
第11章
2012
再过几年后也许会好一些,目前对于大部分人来说每每见到这四个数字能想到的都是世界末日吧。
其实对整个世界的文明而言有关世界末日的预言非常非常多,2012的观念能够如此的深入人心,只不过是由于历史上玛雅文明的离奇消失,使得他们在神秘学上的地位显得有些特殊,所以这让很多人对玛雅人的言论显得格外笃信。而除此之外真正让这个说法深入人心的还是要归因于2009年美国以2012为主题筹拍的一部电影。为了吸引更多的人产生阅片欲望。片方当然要不遗余力宣传这个说法,就算不让你相信世界末日的说法,也要你对这个言论本身产生足够的兴趣,说白了就是资本通过控制舆论对人类社会行为有效干预的一种体现罢了。
开篇提到这个倒不是说洛远对此又有什么特别的看法。只是觉得做为对2012年头等大事的尊重觉得应该把它放在第一位罢了。
世界的2012开始于2000多年前玛雅人的预言,而洛远的2012开始于1月27日,农历正月初五,那天洛远来五三四厂里加班了,而且还是他自来到神舟储运之后的第一次加班。
厂内加油站按照惯例是不用加班的,2012年春节按照五三四厂的生产安排是要放假到正月初八的,但是洛远服务的车辆里有一个比较特殊的存在就是生产机车,生产机车的存油等不了那么长的时间,所以就安排他在初五这天来一下,过来等机车加油。说的是不能耽误,但实际上就算三辆机车全部过来,前后有一个小时也足够了。机车加完油他就可以走,不必一整天都待在加油站。
花一个小时就能拿到一整天的加班费,从投入和产出比上来看自然是不错的。但是如果洛远想过来占这个便宜的话他就要提前结束假期,千里迢迢的从家里过来。虽然正月初五他可以用一小时换来一份等于一天的高额回报,但是初六和初七这两天他必然已经无法再回家了。尽管这两天他仍然是处于非劳动的闲暇状态,但是却和那种在家时完全放松的心境是截然不同的。所以说这对于神州储运的其他本地员工也许合适,对于洛远是不合适的。他看似付出的是一个小时,而事实上是三天。
洛远有点不想来,所以试着想说服彭主任。但是彭主任显然没有他不过来的考虑,“反正在家都已经歇了五天了,早来两天就早来两天吧。”
这话说的洛远丝毫没脾气,谁让自己是漂族,早离家晚离家终归要离家;谁让人家是领导,在职能职权上享有管理自己的权利,谁让自己只记得劳动法说了用人单位根据生产经营需要可以延长工作时间,却不知道这一条的生效是有前提的。
洛远从小在制度和秩序的教育中长大,除非明显具有原则性错误的命令,他都会习惯性的接受和遵从。就算他知道自己有权利抗辩,也不见得会真的去抗辩,这就是他,一个顺民,不生事不惹事,最好管理也最容易控制。
顺民远最后自然还是来加班了。照顾完机车加油后,当他正在收拾着离开的时候,却意外的发现谢部谢西华进了屋子。问了之后才知道,五三四厂对三天以上假期有一个领导值班的惯例。今年春节的假这么长,今天刚好赶上谢部值班的日子。谢部长见加油站竟然开门了,所以进来看看。当然她进来之前也猜到应该是洛远来加班了。谢部看上去聊性很浓,洛远看了眼,也不好说自己准备走的话,只得耐心陪着。
陪领导说话是一件很讲究技术的活儿。洛远虽然不是个内向的人,但平时对于这种事也向来是能躲就躲的。一则是和领导谈话,他心里本能的就会有几分拘谨,这二则是他实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对于上级和下级亲切交谈这种事,我大华夏向来不乏溢美之词的。平易近人、和蔼可亲、虚怀若谷、屈己从人……总之等等等等吧。
但是这种事一旦你是不小心站在了下属的立场上,就可能完全不是那么回事儿了。不是抬举,有没有。洛远今天不小心,就不识抬举了一次。闲聊嘛,工作那么煞风景的事自然就不必提了。聊点生活,聊点人生,是不是想一想就让人觉得格外的惬意。
谢部今年四十多岁,像她这个年龄段的人正好经历了国内社会经济生活变动最为明显的时段。用我大天朝的理论拔一下,就是受惠于有天朝特色的经济理论政策而先富起了的那波人。
而洛远呢,来自农村,年纪轻不说,生活成长的环境件也比不上城市,别说是后富,说是不富都不为过。先富碰上不富,年幼碰上年长,所以无论从哪个角度看,洛远都只能恭听上训了。
谢部和洛远聊农村,聊她年轻时下地种田的日子,各种情怀,各种感慨,甚至于一副神往的样子。洛远也知道按照常理计谢部谈这个话题应该是为了让自己有认同感,拉近和自己的距离,这是领导谈话艺术的体现。只是他不知道换做其他人会怎么想,他是真不愿聊这个话题。
虽说自古以来城市和农村的对立关系就一直存在,但是在古代甚至于1954年以前,天朝的宪法中都同意公民有“迁徙自由”权的。但是在1954年以后,尤其是1955年间由于国内出于各种原因发生了将近8000万的人口大迁徙,各种问题随之而来,各地为了所谓的安全与稳定,开始陆续出台阻止人口流动的政策。1957年修宪后,“迁徙自由”从宪法中消失,1958年天朝出台了《户口登记条例》正式的将“城市户籍”制度化,城市户籍的特权被确立,在世界范围内也显得很独特的城乡二元结构开始形成。这个制度也一直被延续下来,哪怕是到了1978年改革开放,甚至于今天,都没有获得根本上的改变。
在这项持续了五十多年的政策背后隐藏着一样东西,是政府通过调控将大量的社会基础资源集中到城市的发展尤其是重工业的发展中。洛远为它起了一个名字叫做有天朝特色的社会资源再调整。而以前在接受学校教育的时候,他还见过一个和它意义有些相近的名字叫做“剪刀差”。
而剪刀差却是书本里诟病资本主义国家黑暗的主要方面之一。
洛远抗拒这个问题,当然不是在单纯针对谢部,只是有感于当下城市人在谈到农村的种种心理优势,有一份本能的不快罢了。他自打来到神都生活已经遇到过很多人自以为干过农活儿就觉得了解农村,而对农村大谈而特谈,偏偏言语中又透露出种种身为城里人的优越感。真的很让他提不起兴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