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4.猪与虎
意识开始沉沦，眼前扭曲浮现出诸多奇异画面，恶鬼道的天空不断有昏迷的人或动物坠落，下落途中被吸扯往密林方向，原本的密林光幕也变成了一座黑色光滑的圆锥形山峰，被吸扯过去的人或动物接触到“山峰”的瞬间崩解成无数光点。
为什么我没有被吸引？他们也没有被吸扯，白乙站在自己身体旁边，观察两头妖兽。
难道只能吸扯失去意识的？
鬼山君人立而起，身形不断变得消瘦，黑色皮毛化作虎皮袍，黑袍上以更深的黑色书写着文字，每个字都像是有奇异的吸力，也正是如此，鬼山君身边飘浮着数个人类魂体。
这些人类魂体面容痛苦，尖啸着，白乙隐约能听到他们尖啸的类容。
快跑！
他们大概就是先前出去找路的那些人，遭了这鬼山君的毒手，变成伥鬼。
鬼山君力量不如獠牙，被轰开了很多次，但他的实力依然可怕！金冠虎袍，举手投足间尽皆王侯霸气，极为不凡，与獠牙缠斗许久依然游刃有余，连气息都未稍稍紊乱。
白乙辨识出鬼山君驱使的伥鬼来历后，不敢久待，撒腿就跑，很快巨大的光滑墙壁挡在了面前。
“噗噗噗……”
魂体撞上墙体的崩解声不绝于耳，白乙犹豫着回头，两只伥鬼已经追了过来。
“艹！”
他心一横，闭着眼睛撞上墙壁。
并没有瞬间炸成光点，有种衣服被扒下的诡异感觉，身体留下了许多狰狞的烫伤痕迹溢散光点，他穿了进去，大地剧烈震动，这一撞似乎惊动了什么可怕的事物，但他顾不上理会。
里面依然是密林，空中圆盘吸收光点提供光与热，怪异藤蔓自圆盘边缘垂落，如同输送光点的管道，藤蔓接触到他的身体，就开始修补被黑墙毁伤的部分。
“陈晴！”
明白其中原由，白乙迫切想知道那个女生的状态，被怪藤缠了这么久，不知道她怎么样了。
扯开身上的怪藤，他快迅朝陈晴奔去，那里是一片耀目的光团，尤为显眼，已经确定同样被抓来的其他人都死了，自己也是这鬼样子，陈晴要是死了，连个回去报丧的人都没了。
黑墙外。
“你竟然把他放进去了！”
獠牙召回白乙尸身上的骨刀，甩掉血水，双刀在握，杀意翻涌淹没理智，杀向鬼山君。
鬼山君神色泰然，还有几分戏谑。
“区区蝼蚁罢了。”
鬼山君黑袍转白袍，伥鬼乘机挣脱束缚撞上黑墙炸成光点，鬼山君对此不作阻拦，闲庭信步般避开獠牙疯狂的进攻。
一线月牙在他身后显现，渐渐圆满，月华照下，鬼山君露出略显稚嫩的脸，竟是一少年模样，他的气势节节攀升，满月之时达到巅峰。
“獠牙，你只是无冕之王，而我，灵职十二王座之寅虎。”
“我将在此击毙你，好教世人知，王不可轻侮！”
“月界开！”
“……”
獠牙觉察到敌人的变化，飞跃斩向空中明月，鬼山君皱起眉头，迎击獠牙，后起先至，将獠牙击落。
“果然会失智吗？还是说……”
鬼山君见獠牙无法交流，心知其已经拼尽全力，誓要与自己决出生死，便收起轻视之心，取出武器，是一柄八面汉剑。
宝剑在手，即便面对双刀轮舞，鬼山君也有了与獠牙角力的想法。
獠牙身形魁梧，每一击都势大力沉，鬼山君剑术飘逸灵动，防御滴水不漏，时不时乘獠牙收招不及进行反击，白袍上逐渐血迹斑斑，有獠牙的，也有自己的。
血腥刺激，獠牙周身血气升腾，弥散如烟，进攻力量与速度一直增强，较之前提升数倍不止，鬼山君完全陷入被动挨打的处境，不得已双手握剑抵挡。
鬼山君深知久守必失的道理，找到机会横剑于前，借力拉开距离。
“不愧是王座之下第一人，就算是王级有此力量的都是凤毛麟角。”
“可惜，若非换取力量的代价终究太大，亥猪当年也没有机会，不过这么多年了，你不会以为我还是破不了你这招吧。”
面对绝对的蛮力压制，鬼山君双手虎口裂开，鲜血淋漓，双手僵硬颤抖，几乎握不住剑，他此时很庆幸，獠牙空有王级力量，却连一只正常野兽的智慧都没有了，仅凭嗜杀本能不断进攻。
“灵虎——王威！”
鬼山君俯视獠牙，凶悍危险的气势宛如化作实质，獠牙看了一眼便被威势所慑，疯狂与嗜血也无法压制内心的恐惧，他因此短暂恢复了理智。
“痛死了！”
恢复理智的同时，也恢复了痛觉，他在战斗中受到的伤害不可谓不多，先前疯狂压制一切，疯狂消退，疼痛如潮涌至。
“老子还是第一次被人逼出状态，当初九鳯都没能让老子害怕，你小子，真是让人惊叹！”
“困兽犹斗的能力我见过不少，但你这样的，确实棘手，这个能力成全了你，也将毁灭你。”
鬼山君浮空而起，衣袍猎猎，五指似爪，向下虚压。
“灵虎——啸风！”
时间推移，獠牙眼中的疯意暴涨，迅速侵蚀恐惧，百兽之王的威慑也无法再令他退却，他是獠牙！
“今天，你将作为第一个被巅位击溃的王境永远钉死在耻辱柱上！”
狂风大作，地上的火焰、枯骨、沙石、尘土被卷上高空，火龙卷汹汹而来，炙石为沙，燎原为谷，天灾之下，一切都如蝼蚁般渺小。
獠牙擦去额头上的血迹，双刀刀柄长出诡异骨刺扎破手掌，贪婪地吮吸主人的血液，双刀交错吞吐血气，四周血气如柱，血罡如墙，奇异的咒文诞生、游动、消弥，所处的位置也留下了一座孤柱，火龙卷消磨吞噬着立足之地，炙烤着他的皮肉，热浪滚滚，獠牙双手垂下，闭着的眼睛淌下血泪，心有不甘，坐以待毙！
沉默不过片刻，孤柱倾塌，獠牙跌落，火龙卷中那一抹赤红不断被侵蚀，逐渐消失在尘沙烈火中。
鬼山君负手临空，眺望魂灵如潮水般涌向密林，感受着大地的震动，仿佛地下有什么沉睡的怪兽即将苏醒。
两道巨大的弧形血色刀气扑面而来，鬼山君横剑于前，瞬间被轰飞数百米，刀气消散才堪堪止住身形，八面汉剑也早在过程中破成数段，鬼山君头顶到腰腹两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涓涓淌血。
他顾不得伤势，眼里尽是震撼。
风暴中心伫立着一个魁梧的汉子，他的皮肉千疮百孔，身躯摇摇欲坠，却目光如炬，战意如火。
困兽犹斗，绝境逢生！
“獠牙！”
鬼山君的注意力仅仅在獠牙身上停留一息，便转向不断拔高的黑色山峰。
大地震动，崩溃裂开喷发黑雾，地下岩浆翻腾沉降，露出大片大片漆黑光滑的鳞甲，一颗独角龙头破土而出，仰天长啸，巨兽抖动露出真形，角抵高天，蹄踏幽泉，其身形极其威武。
“麒麟？是麒麟！竟然是麒麟！有救了！有救了！”
鬼山君状若疯魔，人形几番变幻，一头银白巨虎踏风而行，无视地上的獠牙，直奔黑色麒麟。
獠牙掷出双刀正中巨虎脖梗，巨虎身形庞大，刀身仅仅刺入数寸便被肌肉阻挡，巨虎含恨回头，杀向这个胆敢偷袭它的家伙！
“我说了，叛徒，你要死在这里。”
獠牙在血气包裹下也蜕去人身，化回猪兽，杀向巨虎。
独角麒麟头顶，陈晴手捧光球，面无表情颂念祷词。
“……我将寻求众生最后的安息！向死者长死！……”
光球一株奇异的花朵绽放、凋零、结果，果实与白乙魂体相融，留下三颗种子，被陈晴收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