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前言
一
王又樸,初名日柱,後易又樸,字從先,號介山,清代重要的文論家、文學家、經學家、思想家,桐城派的重要代表。他在清代學術史特别是天津學術史上具有重要地位,是清代天津地區重要的學術奠基者,被時人稱爲「天津名宿」[1],被後人尊爲津門古文之首[2]、「開天津風氣之先」[3]。
又樸家世平凡。其先人世居江南之京口,宅於江中之洲,擅蘆荻利,人稱沙洲王氏。曾祖父於明末因繼外家,冒翟姓,而徙居揚州府儀真縣。至其父時,家遭火灾而赤貧,其父遂業賈以養家,「好賙濟戚友,有厚德」[4]。又樸生於康熙二十年(一六八一)十一月二十一日[5]。其父以其家已冒翟姓三世,而王氏斬焉,因令又樸歸宗王氏。康熙甲子、乙丑間,又樸四五歲,其父至天津,假宗人資,開設解庫,同時居積米粟油麯各貨。康熙二十五年,又樸六歲,自揚州來居天津,遂爲天津人。明年七歲,就外傅,師山左文在塘。嗣後,屢更塾師。康熙三十六年,十七歲,娶婦劉氏。康熙三十八年,以寄籍參加順天院試,爲學政楊大鶴取中,補衛學生。明年歲試,取爲廪生。是時,以解庫母銀耗盡,其家漸貧。康熙四十一年,參加順天鄉試未中。當時,天津衛人謝穀、孫嘉俸、俞天作、劉卿、于宗瀚輩以文章相矜尚,號稱「五才子」。五人高言危論,目空一世。謝穀、孫嘉俸尤傲睨不可一世。又樸以其二人爲師友,追隨他們,研讀金聖嘆所批《水滸》,後讀《莊子》、《史記》,爲學日進。因見《莊子》近禪,遂學坐禪。「一年後,遂覺心空如水,處一切事無不天高海闊,不似向者之拘泥牽滯」[6],甚至忘友朋、兄弟、父母,幾欲脱然於塵世之外。康熙四十二年,始悟學佛之非,不復事禪。康熙四十三年,原配劉氏卒。康熙四十七年,娶繼室馮氏。康熙五十二年癸巳恩科鄉試,中副車。康熙五十九年,四十歲,赴順天府秋試,中舉人。自此,道心日生,克伐怨欲漸消。
雍正元年,王又樸四十三歲,是秋赴恩科會試,被房師沈近思、座師朱軾取中,得第二十五名,成進士,選翰林院庶吉士。雍正二年冬,未及散館,改授吏部文選司主事。後隨其座師、吏部尚書朱軾赴江浙勘視海塘。雍正三年,改河東鹽運使司運同。雍正五年,督修鹽池池墻、渠堰。依例,河東鹽池修繕工役,要從當地十一州縣征調民夫,分段修築。又樸以爲征調民夫使民力不支,分段修築又使工程質量難以保障,且當時庫銀有大量結餘,故經請示巡鹽御史後,免除當地州縣民役,而改用庫銀招募民夫統一修築。如此,既不擾民,又能保障工程質量。雍正六年,時任河東鹽運使朱一鳳調任兩淮而去,又樸暫署其篆。後新任鹽運使楊夢琰至,與又樸不和,數刁難之。先是謂又樸督修鹽池工巨費輕,恐不固,讓又樸賠償數千金款項。後於雍正七年,誣告又樸挪用庫項纂修《河東鹽法志》,又樸被劾罷官,後經查無罪。雍正八年,轉任鳳翔府通判。雍正十一年,倦於宦遊,以病告歸,冬始得報。雍正十二年,自陝返津。雍正十三年,入同年進士、河南學政張考幕下。乾隆三年,五十八歲,自河南返回天津。乾隆四年,以病愈起復,聖旨讓其回陝繼續任通判。明年,六十歲,到達陝西,署理西安府丞,奉命督修省城。乾隆六年,督修省城竣工,督撫題補漢中府通判[7],留委協理關中書院事。乾隆七年,奉旨召見,年底除夕啓程赴京。
乾隆八年,王又樸蒙同年進士、兩江總督尹繼善奏准,隨其前往江南。是年秋,署兩淮都轉鹽運使司泰州運判事。乾隆十年,補廬州府江防同知,駐該府所屬無爲州江岸。乾隆十一年,負責督開無爲州臨江運河。是年夏竣工後,署池州知府一月,後又被委任署徽州知府。第二年春,始往徽州府任職。乾隆十三年,自徽返廬州府江防同知官署,在無爲州建土星祠。乾隆十四年,六十九歲,以衰老請告致仕。因部檄追繳其在河東運司公用款項,留於無爲州未歸。乾隆十八年,被巡鹽御史普福委任負責修築泰州縴堤,竣工後又着手準備歲修固堤。乾隆十九年,因普福調任長蘆,繼任吉慶無意縴堤歲修,又樸返回天津。乾隆二十年,與天津士商在河東捐舍十二間,建三取書院,教授當地子弟,以興故鄉人文。乾隆二十一年,普福復自長蘆調兩淮,寫信請又樸回揚州,辦理縴堤歲修事。又樸遂於是年秋回揚州。乾隆二十三年,正月開始修堤工程,當年秋竣工。然後返回天津,全心投入「作興故鄉人文」[8]的教育事業。直至八十歲,仍念念不忘爲三取書院延師訓課之事,積極爲天津城内問津書院籌資之事而謀劃奔走。乾隆二十六年,八十一歲,撰寫自定年譜,「謝絶一切人事,惟候死耳」[9]。又樸或在此後不久卒[10]。
又樸年輕時修習時文,好爲古文辭,後師從清代文學大家、桐城派創始人方苞,深受其學術思想影響。他自己曾記述師從方苞的歷程説:「至康熙甲申、乙酉以後,余友人孫又深、謝信符傑然奮興,獨違俗競,爲古文辭。雖時藝,亦以古文氣度行其間。余慕而學之。及成進士,見方先生於京邸,持所爲古今文者爲贄。先生曰:『時藝則得矣,然余久不視此。至古文,當觀古之制作者。蓋古人非苟焉而作也,有義焉,非于聖賢精理微言有所闡明則不作,非于世道有所維持關係則不作;有法焉,詳所當詳,略所當略,行乎其所不得不行,止乎其所不得不止,是也。』因説《史記》蕭、曹二世家以爲概。余乃稍稍悟,退而出篋中舊稿,盡焚之……及先生退老金陵,余亦宦遊來吴,時以述職謁省,因請受業,而先生年已八十餘矣。」[11]從雍正元年成進士時在北京拜見方苞,到乾隆間宦遊來吴時赴南京受業於方苞,王又樸學習方苞的過程前後歷時二十餘年,深得其思想精髓,特别是方苞的「義法」説對王又樸産生了重要影響。「義法」説是桐城派的核心文論思想,爲桐城派創始人方苞所創。方苞認爲:「序事之文,義法備於《左》、《史》。」[12]「《春秋》之制義法,自太史公發之,而後之深於文者亦具焉。義即《易》之所謂『言有物』也,法即《易》之所謂『言有序』也。義以爲經而法緯之,然後爲成體之文。」[13]方苞的這一思想,王又樸於最初在北京拜見方苞時便得其傳授。此後王又樸依據「義法」爲文,其文章著作總體貫徹了「義法」原則。從王又樸現存的著作看,不僅其所作的古文體現了其依據「義法」爲文的特點,而且其他著作,如《易翼述信》、《孟子讀法》、《大學原本説略讀法》、《中庸總説讀法》、《史記七篇讀法》等闡釋前代典籍的著作,都貫徹了「義法」思想。這些著作在講解前人典籍時,都既講解了閲讀典籍的「讀法」,又講解了其中所藴含的義理,做到了「義」與「法」的有機結合。王又樸對「義法」思想的貫徹,得到了方苞的高度肯定。王又樸曾於乾隆十二年將自己所作古文與《項羽本紀讀法》一併寄給方苞指正,方苞稱贊這些著作「頗識高筆健,義法直追古人,而《項紀》一通尤發前人未發」[14]。這也表明,王又樸深得桐城派文論之精髓,對桐城派早期思想的傳播發展發揮了重要作用。
王又樸的文學評論又受到金聖嘆的很大影響。早在青年時期,王又樸就喜歡閲讀金聖嘆批點的《水滸》。在師從方苞之後,王又樸依據「義法」寫作文章、講解典籍,但仍推崇金聖嘆,特别是在點評典籍的體例上,喜歡用金聖嘆的批點體例。王又樸在《孟子讀法》、《史記七篇讀法》等著作中對《孟子》、《史記》原文進行了圈點批注,作了許多行間夾批,語勢精練乾脆,分析綿密細緻,體現了金聖嘆批點體例的影響。當時有人對他依傍金聖嘆的體例批點《史記》提出質疑:「子之尊信史公,固已然。所爲《讀法》者,例取之金聖嘆氏,以其説稗官野乘者,而以讀正史,毋乃猥甚?將所爲尊信者何如歟?」王又樸則回應説:「千古細心善讀書人,固未有如金氏者也。且世儒爲前説所錮蔽已久,非詳爲説之,不能破其愚而解其惑,故特用其例。然宋朱子于四子書,皆標讀法于其前,見《大全》中,是其例實不始于金氏也。余師方望溪先生曾約取《左傳》數首,而特著其義法,有非世儒之所知,而語特簡妙。余説雖繁,而意在醒世之瞶瞶者,使能會此意而推之,則無書不可讀,而豈惟《史記》?然則前賢方甚樂乎後人之能知,而又豈以其説稗官野乘者爲嫌也哉?」[15]這就是説,金聖嘆對前代著作的點評與朱熹對四書的注解是一致的,也與方苞以「義法」解釋《左傳》是一致的,都可以破除前人解説的錮蔽。就此而言,金聖嘆是「千古細心善讀書人」,金聖嘆的點評體例也是解釋經典之「義」的便利之「法」。如此一來,王又樸便把金聖嘆的點評體例融入桐城派的「義法」説之中,進而發展了桐城派的「義法」説。
桐城派的「義法」理論本質上是宋明理學發展到清代後在文學領域的運用和展現。總體而言,桐城派尊崇程朱理學,强調義理和踐行。王又樸也尊崇程朱理學,以程朱爲「正學」,但他不墨守程朱。在對儒家經典的解讀方面,他的著作中經常有批評朱子注解之失的内容。對宋明理學中程朱、陸王兩脉的關係,他也有自己的看法。他反對將程朱、陸王對立的做法,主張將兩脉思想相融合,以陸王心學去彌補尊奉程朱者之失,他説:「自陸、王之直求本體,而世之狂者多不務實。自整庵、涇陽、少墟、晚村、稼書之辯斥陸、王,而世之狷者遂不敢言心學。夫孟子之不動心者,蓋養其浩然之氣也。所以善養者,以直養之也。直養也者,即曾子之自反而縮也。自反而縮者,行而無有不得也。其無不自得者,有事於心,而勿忘勿助也。必曰『吾儒本理,異端本心』,遂置求心而勿問,是忘其心所有事也。是舍集義,舍直養、善養,而但曰養氣也。然則氣即勇,養氣即養勇。孟子之學,與黝、舍亦何以異哉?」[16]在他看來,從羅欽順到陸隴其等明清時期程朱理學家以陸王心學爲「異端」的做法是錯誤的,心學是在孟子那裏就倡導的學問,是儒學的正統思想。這樣,王又樸在理學派系的判定方面,便具有和會朱陸的傾向,這是其理學思想的一個突出特點。
二
王又樸一生勤於學術,著述頗豐。《介山自定年譜》、《詩禮堂雜纂》以及光緒《重修天津府志》、民國《天津縣新志》等皆有關於王又樸著述的記載。從現存文獻記載看,王又樸主要有以下著述。
一 《易翼述信》
該書爲王又樸解讀《周易》的著作,共十二卷。卷首有王又樸自序,另有高晋序、陳祖范序各一,方苞信札一通。卷一爲《讀法》,分上下兩篇,通論《周易》的解讀方法;卷二至卷十,爲對六十四卦及《彖》、《象》、《文言》諸傳的解讀;卷十一,爲對《繫辭》、《説卦》、《序卦》、《雜卦》諸傳的解讀;卷十二採輯前人解《易》之言,分上中下三篇,綜論卦象、爻象、時位、應比、主爻、卦變、卦名、卦意、圖象等,題爲《諸儒雜論》。王又樸爲撰寫此書,用力最久。據其自序所云,他在幼稚之時,即對朱熹《周易本義》以孔子之易區别於文王之易存有疑問;到乾隆二年五十七歲時,認識到「孔子之説即文王、周公之説」,更加尊信孔子「十翼」;此後撰寫《易翼述信》一書,「稿凡四易」,到乾隆十五年七十歲時纔竣稿成書。書中博採前代數十家解《易》之説,「獨李光地之言爲最夥」[17]。其解《易》的突出特點是「合變氣以玩象」[18]。《四庫全書》編纂者對此書給予很高評價,並將其編入《四庫全書》。
二 《大學原本説略讀法》
該書爲王又樸解讀《大學》的著作,分上下兩卷,上卷爲《大學原本説略》,下卷爲《大學原本讀法》。王又樸幼年時學習朱熹《大學章句》,後讀王守仁所倡古本《大學》,便對朱熹注本《大學》心有所疑。雍正七年前後,他根據自己的理解,作《大學總説》和《讀法》各一卷。後到陝西任職,得讀毛奇齡《大學證文》,印證了自己的解讀。至乾隆十二年,該書定稿成書。該書捨棄自程朱之後的各家《大學》改本,一尊古本《大學》。由於並不存在與「古本」相對的「今本」,故改稱「原本」。該書與《易翼述信》同爲王又樸得意之作。其《詩禮堂雜纂》下卷曾評定自己的著作説:「余於《易》實用力四十餘年。而《大學原本説略》則自髫年至今始敢論定,然世多不解。至説《史記》七首,人尚知而好之,而尤喜余之《讀孟》。甚矣,知德之希也!」可見,王又樸將該書與《易翼述信》一併看作最能體現自己思想的著作。
三 《中庸總説讀法》
該書爲王又樸解讀《中庸》的著作,分上下兩卷,上卷爲《中庸總説》,下卷爲《中庸讀法》。民國《天津縣新志》稱:「《總説》屬稿於通籍以前,迨再仕關中,猶時有商榷,蓋已竭半生之力矣。《讀法》則於朱子所著九條外,復廣以己見,亦間引他家以證之。」[19]《中庸讀法》中亦有「歲庚子,爲定《中庸總説》」云云。可知,《中庸總説》成稿應該在康熙五十九年庚子前後。《中庸讀法》還記載了其己酉罷官及庚戌之事,可知《中庸讀法》屬稿於雍正之後。兩卷書稿蓋經王又樸反復思索修訂,體現了他對《中庸》文法、思想的理解。
四 《孟子讀法》
該書簡稱《讀孟》,是王又樸解讀《孟子》的著作,共十五卷。該書是王又樸在乾隆十年任廬州府江防同知、駐守無爲州後,爲無爲士子講解《孟子》的結集,於乾隆十五年由無爲庠生范允袋、朱彤、李堂校録成書。該書對《孟子》各章進行了圈點批注,並於經文後標其義法,指明閲讀《孟子》的方法及其重點文意,然後又順説全章文意,以暢其旨。全書對《孟子》的思想主旨、文章特色進行了深入分析,既闡釋了其章法句法、文理文勢,又指明了其思想指歸,整個解讀細緻深刻,富有思想特色。
五 《史記七篇讀法》
該書是王又樸解讀《史記》中《項羽本紀》、《外戚世家》、《蕭相國世家》、《曹相國世家》、《淮陰侯列傳》、《李將軍列傳》、《魏其武安侯列傳》七篇的著作,共二卷。其中,《項羽本紀讀法》爲王又樸於乾隆二年在河南學政張考幕下任職時所作,其餘六篇作於乾隆十九年。王又樸對《史記》的解讀受到方苞的很大影響。方苞十分重視《史記》,認爲「義法」思想體現於《左傳》和《史記》,尤其是發揚於《史記》。王又樸最初在北京拜見方苞時,方苞就以《蕭》、《曹》二世家爲例向他講授「義法」思想。《史記七篇讀法》便貫徹了「義法」説,分别講解了各篇「義法」。王又樸通過著作《史記七篇讀法》,「舉一以例其餘」[20],生動形象地展現了他對《史記》義法的推崇,講解了《史記》的讀法和主旨。
六 《詩禮堂古文》
該書又名《王介山古文》,是王又樸所作古文集,共五卷,其中讀經、讀史、論事各一卷,雜著二卷,卷首有王又樸自序,於乾隆十九年成書。該書在刻印後又續刻雜著一卷。該書所録主要爲王又樸仕宦之後所作之文。部分文章末附有方苞、陳祖范的簡短評語,民國《天津縣新志》認爲「今集中所存大半苞所點定」[21]。文章遵照方苞「義法」説,「有義焉,非于聖賢精理微言有所闡明則不作,非于世道有所維持關係則不作;有法焉,詳所當詳,略所當略,行乎其所不得不行,止乎其所不得不止」[22],得到方苞的高度肯定。
七 《詩禮堂雜咏》
該書又名《介山古今雜體詩》,是王又樸所作詩集,共七卷。該書收集了王又樸自康熙四十年至乾隆十三年所作之詩,按照寫作時間依次編爲《寒蛩集》、《鼓吹集》、《歌熏集》、《關柝集》、《呻吟集》、《擊壤集上》、《擊壤集中》,反映了王又樸從二十一歲到六十八歲的人生軌迹、心情起伏和思想變化。
八 《詩禮堂雜纂》
該書又名《王介山雜纂》,是王又樸的筆記,分上下兩卷。書中所記,内容繁雜豐富,「經説、史論、語録、格言、故事、小説以及格致、考訂之學,殆無不備」[23]。卷下末尾處曾記乾隆己巳年朱一鳳致仕之事,可知該書成書於乾隆十四年之後。又據《介山自定年譜》,乾隆十五年,王又樸七十歲,因濡人力請其刊刻著作,「遂節次,刻有《易翼述信》、《中庸總説讀法》、《史記七篇讀法》、《孟子讀法》、《董子春秋繁露祈求晴雨一則》,暨余自著古今文、雜纂、詩集等書」。由此可知,《詩禮堂雜纂》最早刻於乾隆十五年前後。
九 《春秋繁露求雨止雨考定》
《春秋繁露求雨止雨考定》一卷,是對《春秋繁露》中《求雨》、《止雨》兩文的考定,由王又樸於乾隆十九年從江宁周榘考定本《春秋繁露》中摘出,並加以簡要評注。王又樸自乾隆五年入關後看到有人以《春秋繁露》的方法求雨、止雨經常應驗,後任職江南,負責江防工事,行此法,亦屢次應驗,於是便刻印此篇,推行此法。該篇後附有《創建土星祠記》、《建土星祠并支水説》二文,記載了王又樸於乾隆十三年依據《春秋繁露》之説在無爲州建造土星祠之事,其所體現的思想理念與《求雨》、《止雨》二文相一致。
十 《河工》
《河工》一卷,又稱《泰州縴堤説略》,在《詩禮堂全集》卷首總目録中題爲「河工」。該卷收録了王又樸爲修築泰州縴堤一事所作的四篇文章,記載了王又樸修築泰州縴堤的主要經歷、工程規模以及爲募集資金、堤工善後事宜所撰寫的公文。
十一 《王介山四書時文》
該書是王又樸的四書時文集,共收録時文六十一篇。王又樸自年青時就勤習科舉時文。雍正元年中進士後,他便將科舉時文編輯成集,求教於朱軾、方苞等名家。朱軾曾爲其時文集作序,序中稱王又樸曾「出其時文百十首」[24]求教於他。其後,王又樸又以四書時文教授學生。雍正七年,王又樸在離開河東之前,曾刻印所作四書時文留贈河東之士。據該書目録及目録下王又樸所作自注,當時刻印之書共收集四書時文七十七篇,另有四十餘篇未來得及刻印。當時已刻印的七十七篇加上未刻印的四十餘篇,共計百餘篇,這大概就是雍正元年拜見朱軾時所出示的那百十篇時文。已经刻印的七十七篇,圍繞四書中的五十八個題目行文,其中《子華使於齊》一題共有時文十六篇,其餘五十七題有六十一篇。《詩禮堂全集》所收録王又樸四書時文即爲河東所刻七十七篇,並將其分别彙編爲兩部分:除《子華使於齊》十六篇之外的五十七題六十一篇彙編爲《王介山四書時文》;《子華使於齊》十六篇則另行彙編,題爲《王介山時文十六篇》。
十二 《王介山時文十六篇》
該書是王又樸圍繞《子華使於齊》一節所作的十六篇時文,曾於雍正年間與王又樸其他六十一篇時文一併刻於河東。乾隆二十一年,王又樸生徒將其單行刻於天津,卷首有王又樸自序。
十三 《聖諭廣訓衍》
該書是王又樸對《聖諭廣訓》的講解衍説。《聖諭廣訓》是雍正二年朝廷所頒布的對康熙《聖諭十六條》的訓解。王又樸在河東鹽運使司任職運同時,爲向當地黎民百姓宣講《聖諭廣訓》,於雍正四年以方言俚語對《聖諭廣訓》進行了通俗的講解推衍,作成《聖諭廣訓衍》。該書先録《聖諭廣訓》原文,後作《廣訓衍》,按照《聖諭十六條》的順序,逐條講解《聖諭廣訓》。該書曾被多次刻印傳播。光緒二年,時任雲南道監察御史吴鴻恩曾刻印該書,由京師觀善堂校刊,題爲《聖諭廣訓衍説》。該本將各條衍説分别附於相對應的《聖諭廣訓》之後,並於各條後附有《大清律例》相關條文。光緒三十四年,時任廣州將軍景灃主持,時任廣東候補知府李象辰、署理廣東水師提督李準、署理廣東按察使蔣式芬同校,重刻京師觀善堂本,由廣州西湖街甘藝苑樓刊刻。
十四 《介山自定年譜》
該書簡稱《介山年譜》,是王又樸晚年爲自己作的年譜,共一卷。該年譜記述了王又樸的家世淵源及其自康熙二十年出生至乾隆二十五年八十歲的人生經歷。卷首有王又樸於乾隆二十六年所作自叙。
十五 《實録》
此文是王又樸爲其繼室馮氏所作的生平實録,共一篇,全稱《敕封孺人例封恭人王室繼配馮氏實録》。《詩禮堂全集》將該文置於《介山年譜》之後,版心題「實録」二字。馮氏於乾隆二十一年正月去世,該文作於是年。全文記述了馮氏的生平事迹和賢惠品德以及王又樸與馮氏婚合經歷的奇情奇事,展現了王又樸夫婦之間的深厚感情及其對亡妻的懷念。
十六 硃卷
現存王又樸的硃卷有康熙五十九年庚子科順天鄉試硃卷和雍正元年癸卯科恩科會試硃卷,各一卷。前者爲王又樸參加順天鄉試中舉的卷子,共三篇。後者爲其參加會試中式的卷子,共三篇。
除以上著作外,《介山自定年譜》稱:「其《大學原本明辨録》雖已刻,復毁,以時有同學謂與《論語廣義》二書,余説多悖者,尚在修改,未敢即出以示人也。」據此,王又樸尚有《大學原本明辨録》、《論語廣義》二書,今已佚。
三
王又樸的許多著述在其在世時即已刻印行世。此後他的多部著作又經再版。後世將其著作彙編爲《詩禮堂全集》。光緒元年,嚴克寬、李秉璋、楊俊元、姚學源等人在天津輔仁書院對《詩禮堂全集》進行了修版補刻,再次印行。沈兆澐爲之作序,序中簡要介紹了《詩禮堂全集》的版本流衍經歷:「介山先生登雍正癸卯進士,揚歷中外,年八十餘卒,文半付梓。閲六十餘年,樊鑑堂茂才宗澄。捐資重刊全集,以壽世版,庋輔仁書院。又閲六十餘年,被竊不全,楊春農、俊元。姚斛泉學源。兩茂才謀補其闕。春農竟獲所失於書肆中。嚴仁波司馬、克寬。李筱林秉璋。適董院事,爰亟印多部,以廣流傳。筱林詳細校讎,復補刻數十頁,遂成完璧。」該版第一册内封頁題「王介山先生全集」,右上題「方望溪先生鑒定」,左下題「輔仁書院藏板」。在該版所收著作中,《易翼述信》、《大學原本説略讀法》、《中庸總説讀法》、《孟子讀法》、《詩禮堂古文》、《詩禮堂雜咏》、《詩禮堂雜纂》等書内封頁右上皆題「方望溪先生鑒定」,左下皆題「詩禮堂藏板」;《史記七篇讀法》亦題「詩禮堂藏板」;《王介山時文十六篇》則題「金壇王罕皆先生鑒定」。
除刻印全集外,王又樸的部分著作還被後人單獨刻印,或被收録於大型叢書。例如,其《易翼述信》被收録於《四庫全書》,爲直隸總督採進本。《聖諭廣訓衍》則有京師觀善堂本、廣州甘藝苑樓本等多種版本。一九二四年,金鉞輯刻《屏廬叢刻》,收録了王又樸的《詩禮堂雜纂》、《介山自定年譜》等著作。其他大型叢書,如《清代詩文集彙編》(上海古籍出版社二〇一〇年版)、《泰州文獻》(鳳凰出版社二〇一四年版)等,也都收録了王又樸的著作。
本次點校整理,以天津圖書館藏光緒元年輔仁書院補刻本《詩禮堂全集》爲底本,同時參校了國家圖書館、天津圖書館所藏多種版本王又樸文獻。現將有關情况説明如下。
第一,本書依據光緒輔仁書院補刻本《詩禮堂全集》,收録《易翼述信》、《大學原本説略讀法》、《中庸總説讀法》、《孟子讀法》、《史記七篇讀法》、《詩禮堂古文》、《詩禮堂雜咏》、《詩禮堂雜纂》、《春秋繁露求雨止雨考定》、《河工》、《王介山四書時文》、《王介山時文十六篇》、《聖諭廣訓衍》、《介山自定年譜》、《實録》、硃卷十六種著作。這十六種著作的編排順序總體保持了天津圖書館函裝順序,個别種類因函裝順序與底本總目録順序不一致,故在整理時略作順序調整,按照底本總目録的順序進行了編排。另外,爲了完整呈現王又樸人物生平及其存世著述的總體狀况,編者增輯附録三卷。
第二,《易翼述信》各卷,底本唯版心題有卷次,卷端皆無卷次。本次點校整理,據版心卷次在各卷卷端增補卷次。另,底本六十四卦各篇皆無標題,僅在版心題有卦名。爲便於檢索閲讀,今據版心卦名增補各卦標題。
第三,底本多种著作有行間夾批,本次整理將行間夾批移入所批正文之下,並以「行間批」標識之。
第四,底本多部著作使用了多種圈點符號。這些圈點符號的含義,作者在《史記七篇讀法》卷一的「讀法凡例」中有明確表述:「凡通篇主腦大關目,用雙圓圈,或大圈其字。凡通篇立柱抒寫處,及通篇眼目,用雙尖圈。凡各段中主腦,用圓點。凡文字大結構精采處,用單圓圈。凡文字用意處,用單尖圈。凡文字小波瀾處,用斜點。」本次編校整理,爲便於排版,將原來的雙圓圈改爲雙實綫,雙尖圈改爲空心菱形,單圓圈改爲單實綫,單尖圈改爲單波浪綫,斜點改爲單虚綫。
本書的點校整理得到了天津社會科學院院領導的親切關懷和大力支持,得到了天津社會科學院有關同事的無私幫助。在此謹對關心、幫助本書點校整理工作的各位領導和同事表示衷心感謝。本書的責任編輯——社會科學文獻出版社的杜文婕老師爲本書的出版付出了大量心血,在此並致謝忱。由於編者能力和條件所限,本書定有許多舛錯不足之處,懇乞學界方家批評指正。
[1] 高晋:《易翼述信序》,王又樸:《易翼述信》卷首,清光緒元年輔仁書院補刻本。
[2] 清代郭師泰於道光十八年所作《津門古文所見録序》稱:「津門古文首推王介山前輩。」(郭師泰:《津門古文所見録》卷首,天津圖書館藏清光緒十八年刻本)
[3] 梅成棟:《津門詩鈔》卷四,天津圖書館藏清道光四年思誠書屋刻本。
[4] 王守恂:民國《天津縣新志》卷二十一之二《人物二》本傳。
[5] 按,王又樸《介山自定年譜》有「康熙十九年,歲次辛酉,十一月庚子,二十一日庚午,太夫人夢月墮簾而生余」云云。考康熙辛酉當爲康熙二十年,則年譜「康熙十九年,歲次辛酉」之説有誤。且據年譜所記「丁卯,余七歲」、「庚辰,余二十歲」等文字推斷,又樸生年當爲康熙二十年。
[6] 王又樸:《介山自定年譜》。
[7] 按,民國《漢南續修府志》卷九《職官上》載,王又樸於乾隆五年任漢中通判。
[8] 王又樸:《介山自定年譜》。
[9] 王又樸:《介山自定年譜·王介山年譜自叙》。
[10] 關於王又樸生平,除《介山自定年譜》外,其他諸如道光《泰州志》、光緒《重修天津府志》、民國《天津縣新志》等地方志本傳記載皆較爲簡略。對於王又樸卒年,因《介山自定年譜》爲王又樸生前自撰,故並無記載,而其他地方志本傳皆未有明確記載。惟沈兆澐《詩禮堂全集序》及民國《天津縣新志》本傳説他「年八十餘卒」。現存《詩禮堂全集》中,年日最晚的著述是作於乾隆二十六年的《王介山年譜自叙》。從該年譜自叙看,王又樸在撰寫《介山自定年譜》時當已自知時日無多。據此推測,又樸或在自撰年譜之後不久即卒。
[11] 王又樸:《詩禮堂古文·自序》。
[12] 方苞:《古文約選序例》,《方苞集》,上海古籍出版社二〇〇九年版,第六一五頁。
[13] 方苞:《又書貨殖傳後》,《方苞集》,上海古籍出版社二〇〇九年版,第五八頁。
[14] 《望溪方先生札》,見王又樸《易翼述信》卷首。
[15] 王又樸:《史記七篇讀法·後序》。
[16] 王又樸:《孟子讀法·公孫丑第二上》。
[17] 《四庫全書提要·易翼述信》。
[18] 王又樸:《易翼述信》卷五之《坎》。
[19] 王守恂:民國《天津縣新志·藝文一》,《中國地方志集成·天津府縣志輯》第三册,上海書店二〇〇四年版,第五二〇頁。
[20] 王又樸:《史記七篇讀法·後序》。
[21] 王守恂:民國《天津縣新志·藝文二》,《中國地方志集成·天津府縣志輯》第三册,上海書店二〇〇四年版,第五四八頁。
[22] 王又樸:《詩禮堂古文·自序》。
[23] 王守恂:民國《天津縣新志·藝文一》,《中國地方志集成·天津府縣志輯》第三册,上海書店二〇〇四年版,第五四〇頁。
[24] 《王介山四書時文》卷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