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8章 8.暗道
甬道深处忽然传来木鱼声。
浑身缠满金蚕丝的枯瘦老僧踏雾而来,袈裟上二十八星宿竟是用人骨拼成。
当他抬起腐烂的面庞,柳如意的剑鞘突然剧烈震颤——这正是两年前闭关坐化的伽蓝寺首座慈航大师!
“药王圣女别来无恙?”老僧的喉结竟是会动的铜铃,发出的却是女相尚宫婉的声音,“当年送你出谷时,本是想着让你平安度过这一生,不曾想今日见你,竟已身披獬豸袍,当真是...”
柳如意闭口不言,楚渊袖中突然飞出七枚六棱镖,钉住老僧踏出的七星方位。
镖身映出的倒影里,分明看到青铜甬道顶部悬着具水晶棺——棺中少年眉心的凤凰火纹,正与央蛮锁骨胎记一模一样!
“阿弟!”央蛮的金蚕丝暴长三丈,却在触及水晶棺时被鸾纹铜符截断。
丝线崩断处溅起的血珠,在地面汇成“沧”字云篆。
柳如意突然挽剑成符,割破楚渊掌心按在降魔柱上。
鲜血浸透的梵文骤然化作青龙,顺着甬道扑向水晶棺。
棺盖移开的刹那,少年怀中滚落的鲛人泪,竟与茶馆密匣里那颗拼成完整八卦!
“原来浑天仪碎片就是双生鲛珠。”
“邱家用血髓傀儡采矿布阵,炼制血丹,也不只是为了水脉龙运,更是要挖出镇压在司天监地宫的前朝国运蛟龙气!”
《天策将军传》有载:
时值大胤王朝末年,紫微星黯,荧惑犯斗。
八百百载社稷如将倾危楼,九道龙脉地气自皇陵逸散,竟化作赤鳞金睛的草莽蛟蛇,盘踞于五岳三川之间。
有游方术士夜观天象,但见穹苍血云翻涌如沸,隐现二十八宿倒悬之异兆。
彼时幽州寒门有李姓子,尝于乱葬岗中拾得半卷《吞天录》,参悟“蟒吞八荒“秘术。
其人天生重瞳,夜卧时口吐白丈赤气,竟引得太行山深处蛰伏的吞天巨蟒来投。
至甲申年惊蛰,九路诸侯会猎中原,此子率三万草莽布衣,于汜水关前摆出玄蛇吞月阵。
但见阴风飒飒,腥雾弥天,竟活噬九镇节度使的护体龙虎气,终在洛阳城头化出百丈赤蛟法相。
是夜天崩地裂,前朝太庙供奉的玄鸟玉圭尽数碎裂。
李氏赤蛟盘踞紫宸殿,竟将传国玉玺吞入腹中。
待东方既白,但闻龙吟震碎未央宫琉璃瓦,赤蛟额生珊瑚双角,身覆金鳞,爪生五趾,终成应龙真身。
遂改元大乾,筑社稷坛于泰山之巅,以九鼎镇八方气运。
然前朝司天监正使叶青冥,早窥天数有变。
彼携三百阴阳生,借北斗倒转之际,于昆仑墟设下“七星锁龙桩”。
以七枚陨铁巨钉贯穿地脉七窍,又以三百六十五道玄天符箓封禁残余龙气。
临终前呕血书谶:“蟒非真龙,气散九野。五百年后,当有赤眉儿郎,持断刃重开天门。”
《大乾会典·太祖本纪》有载:
紫微星耀于洛阳城头时,钦天监曾呈《赤龙分运图》,言说青州地脉隐现玄鸟尾翎纹,幽州矿坑爬出带鳞活尸。
太祖解甲登观星台,但见九道前朝龙气崩解,如星火散落百州,竟抚掌大笑:“朕当年吞的是传国玺,百姓得的却是社稷气!”
当夜下诏铸英杰碑于朱雀大街,依照昔年幼时所获天书武典,立天地人三榜。
凡天下民者,上榜者皆可凭自身武运化作龙纹,增益修为,领十斛东海明珠。
青州寒潭遂现蛟化人形,幽州矿脉自结赤髓晶,沧江渔夫网起刻着“大胤”二字的青铜鼎——鼎中逸散的龙气渗入州郡,次年便有寒门子弟连中三元。
然至太宗登天路失踪,高宗被困昆墟秘境三年,武后掌印那日,钦天监地宫三百六十五盏长明灯,突然沁出黏稠血珠。
钦天监密档补遗:
“至圣七年,血珠凝成‘牝鸡吞龙’云篆。武后命人撬开太祖陵寝镇龙石,见其中玄铁锁链尽断,前朝玄鸟玉圭碎片竟可与血髓丹相融。”
镇龙石上映出斑驳字迹:“朕留九鼎养蛟龙,原是为后世开天门......”后半截却被血污遮盖,隐约见“然妇人”三字。
案宗夹层处有阴刻小字,为有武氏妇暗遣鸾台凤卫于各地炼血髓丹,收拢遗运。
后钦天监监正闭关至今,五官正及五官灵台郎于六年间尽皆更换。
于是密档封存,再无人知。
慈航傀儡的木鱼炸成碎片,露出藏在脑壳里的鸾台密令。
发黄的绢帛上,女相朱批赫然在目:“诱南诏王子入白龙滩,取其王血启前朝国运。若事败,则嫁祸邱家炼尸,迫其部族犯境。”
央蛮锁骨处的凤凰胎记突然迸发赤光,水晶棺中少年额间火纹竟如活物游动。
两道红芒交汇处,青铜甬道四壁的二十八星宿图骤然倒转。
“我本来是打算放过你们的。”尚宫婉幽幽叹气,声音婉转却又令人毛骨悚然。
“当年你母亲在药王谷种青囊蛊,用的还是妾身送的苗疆蚕种。”尚宫婉的声音忽轻忽重,腐烂袈裟里钻出七条碧玉蜈蚣,“南诏王妃分娩时,出使南诏的妾身也曾亲手接生一对双生子。”
柳如意的剑尖凝着三滴楚渊掌心血,在降魔柱上画出北斗破煞符。
楚渊却突然按住她手腕:“二十八星宿对应天罡步,这老秃驴袈裟上的白骨排列暗合奎木狼方位!”
话音未落,慈航傀儡的铜铃喉结突然喷出紫雾。那些袈裟上的人骨星宿簌簌颤动,竟化作三百六十五颗带刺的骷髅珠。
水晶棺突然发出凤鸣。
少年眉心的凤凰纹渗出血珠,滴在鲛人泪上竟映出武后凤辇图案。
楚渊掌中星纹大放光芒,在血雾中拼出“井木犴“星图。
“阿姐小心!”棺中少年猛然睁眼,瞳孔里游动着青色龙影,“这婆娘要借我们南诏气运开启地脉!”
他眉心处的凤纹胎记突然裂开,涌出的不是鲜血而是沧江水汽。
“当年你母亲拒绝炼制长生丹,虽已知后果,却仍求我送你出谷。”尚宫婉凭依傀儡的左眼变成纯黑色,右眼却闪着鸾台密令的金光,“记得当时你岁不过总角,还会叫我姨姨,没想到今日她的女儿,竟成了妾身七星锁龙桩的祭品!”
央蛮的金蚕丝突然缠住柳如意的剑。
当剑锋刺入少年眉心时,凤凰火纹竟顺着蚕丝烧向尚宫婉。棺中涌出的沧江水与龙形虚影相撞,在八卦阵中凝成浑天仪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