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自序
30多年前,大学甫毕业,即进入《金匮要略》的教学研究工作。几十年来,自然地会有所累积。特别是因为医学院的研究学习经历,因为来香港后,教授其他专业课的经历、某种机缘而接触到人文学科的经历等,“横看成岭侧成峰”,产生了新的理解角度,再来读《金匮》就有了些不同的感悟,于是想把自己的理解记录下来,参与对仲景学术的讨论,哪怕是供同道批判呢(西方哲学认为批判的意义是指出思想的限制)。这就是这本书的朴素起意。这起意随着自己学术观点的越加鲜明,变得愈加强烈,染恙莫名时,首先想到的就是这一未完成的心愿。
及至动笔落实,发现远不是记录下来那么简单。从动笔算起,已写了近十稿、十多年,观点、结构都调整了多次,包括文字也转变为对平易的自觉追求。总算完工了。
《我读〈金匮〉》本是暂拟名,感谢出版社,尤其编辑东枢老师,反复商量后,竟用成了它。于我,这算是遇上了伯乐般的幸运。因其使我有了表达的最大空间。
私以为,经典的现实意义,乃因当下的问题而存在。归纳“我读”的观点,要之有二:
一是学术上的。认为学术界对仲景思想存在误读,其中最严重的问题发生在“诊断什么”环节。而误读的原因,在当代,主要是因为预设的立场:刻意地以辨证理论与诊病抗衡,以致未能探讨“诊病”的意义,尤其是对治疗的指导性意义。其错在于未意识到“病”是客观存在,医学并无能力拒绝诊病。而“诊断什么”问题的发生,乃因错误地理解中西医的关系、诊断与治疗的关系,似乎诊病就一定会如西医学般地治疗,未意识到中医治疗是可以有不同选择的。
二是方法上的。认为对《金匮》的理解千余年来未见循序渐进,是因为尚未能建立起一套客观的共同持守的方法。这一重大任务虽不可能由本书建立完成,但已从强调自觉意识做起。表现为以求真(真的仲景之意)为宗旨。为保证观点客观,方法上强调以文本为依归(包括正反两面,包括仲景刻意强调与竟然忽略两类,且文本证据必须全书一致不相矛盾)。至于病例体会,尤其个别病例的体会只能作为理解的线索。因病例可以是扩大运用(异病同治)的结果。若仅病例(或以方测证方法)有效,没有文本支撑,不能作为仲景原意的确证。为将发散较远的个人观点区分清晰,特以“延伸问题”栏项标示。
苏东坡说过,“道之难见也甚于日”。求仲景的学术思想,尤其在文字之下的部分,亦深有此感。唯正因如此,私以为方法比观点更重要些。
蒋明于香港
2018年5月29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