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海长清:当海洋变成黑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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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师正:他是那样卑劣又虚伪

蓬莱岛上,如春日般和煦的阳光实在是太贵温柔,楚平的身上却感受不到丝毫暖意。

金黄的海岸旁,停靠着一艘霸气的战舰。李知玄不愿让外人踏足蓬莱仙岛,又碍于楚平的面子,只留他们在岸边等待。

现如今,这艘战舰上却不知为何,透露出了死气沉沉的气息。

就连向来大大咧咧的项长生,也是满面愁容。

“楚哥……”

见他回来,项长生想说什么,却又欲言又止地闭上了嘴。那双曾经亮闪闪的眼睛,像是熄灭在夜空里的光,只余下了死一般的沉寂。

泽辉拍了拍他的肩膀,看向楚平,抱拳躬身,行了一礼,“这段时日,承蒙照顾,我泽辉,在此代表全体琼阳居民,谢过仙长义举……”

说着,他的声音顿了顿,又直起身来,脸上扯出一个牵强的笑来,“此后的路,就不拖累仙长了。”

两刻钟前。

“你们吃完了就回去吧,别再拖累阿平了。”端木狸端着一盘精致的糕点,登上了泽辉与项长生所在的战舰,开门见山地下达了逐客令,一双桃花眼中,盛满了嫌恶与鄙视。

最后一句话,端木狸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了出来。“你们这些肮脏的凡人,压根不值得他搭上性命去救!”

拦住几欲发怒的项长生,泽辉仍然保持着彬彬有礼的态度,朝着面前这位长着狐耳的仙人微微欠身,保持着得体的微笑。“不知仙长何出此言啊?可是我们做错了什么,惹得仙长不快?”

听闻这话,端木狸竟是直接将盘子摔碎在船身上,糕点洒落一地,随后便指着船上两人的鼻子,破口而出,“你们做错的事多了去了!”

他显然气得不轻。

胸膛剧烈地起伏着,尾巴上的毛全部炸开,用力地左右摆动着。

就连眼眶,都染上了一模薄红。

不知过了多久,端木狸才终于平复了呼吸,尽量保持着冷静,眼神冷冷地扫过两人,“师正刚刚重启了,你们应该还不知道吧?”

一场史无前例的大地震,在三十分钟前,席卷了整个师正。

房屋倒坍,碾碎了生灵的哭喊。

岩浆从大地裂开的伤口中翻涌而出,灼烧罪人肮脏的肉身。

不过片刻,师正便彻底沦为了毫无生气的废墟。

而就在距离师正不远的海洋中,卫星拍摄到了一个身形巨大的九头怪物。它的每一个头上都长满了密密麻麻的眼睛,透露着一股残忍的慈悲。

“偿还伤痛,接受命运……”

说完这句话后,那怪物便再次沉入了深海。

正是之前被楚平击退的邪神!

“在这段时间里,‘自然’收集了很多信仰,实力大增。阿平已经不是祂的对手了。”

说着,端木狸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带着警告的眼神刺向了面前的两人,“阿平是我的师弟,我不可能允许他承担这样的风险,明白吗?”

他所说的“自然”,便是那邪神的名讳。

然而这一次,泽辉却并没有点头回应。他定定地看着端木狸,抱拳躬身,许久后,才哑着嗓子,给出了答复:“抱歉。”

他自然也不忍心让楚平遭此劫难。

可在他身后,还站着无数手无寸铁的百姓。

还有跟着他一路走来的族人……

他不甘心啊。

或许正因如此,才说人性向来贪婪。

但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概率,他也想再试试看。

“仙长刚才的话,我会原封不动地转告楚平。”泽辉的脸上闪过几丝挣扎与犹豫,最终沉沉地叹了口气,作出了决定,“若他不愿搭救,我们定然不会强求。但如若他愿意……也请仙长能尊重他的意愿。”

回应他的,只有端木狸一声不屑的嗤笑,以及那张冷得快要结冰的脸。

下一刻,一块石头擦着泽辉的脸颊飞了过去,刮落了他脸上几片青色的鳞片,击穿了合金打造的船身。

面前的狐耳少年拳头紧握,气得浑身发抖,显然是动了杀心。

“泽辉,你倒是把人类的阴险狡诈学了个十成十。”说着,端木狸气急反笑,看向泽辉的眼神里满是失望,“你就是算准了楚平心善,算准了他一定不会抛下你们,一定不会选择明哲保身!”

说着,端木狸走进了几步,那对漂亮的桃花眼,一瞬不瞬地盯着面前这个阴险卑鄙的鲛人,话里全是不近人情的冷硬,“我最后再说一次,楚平是我的师弟。”

提及楚平,端木狸的眼神柔和了一刹。

随即,又恢复成了方才的强硬。

“我绝不会允许他,被那帮疯子,变成像禺虢那样的怪物,明白了吗?”

“可是……”

泽辉还想争论什么,端木狸却转过身去,不再听他的辩驳。

紧接着,端木狸叹息着说出的那句话,犹如一柄利剑般刺在泽辉的心头,揭开了他以为早已愈合,从未向任何人提起的血痂,“怪不得,泽光会说你就是个肮脏的叛徒……若你敢让楚平跟你们一起走,我不介意毁了海上长城。”

看着端木狸远去的背影,泽辉只觉得脑子里一片空白。

过往的回忆如同过于冰冷的月光,汇集成一根潮湿的麻绳,将喉咙紧紧缠绕。

看着身旁向来冷心冷肺的将军,罕见地流露出如此脆弱的情绪,项长生只得咽下心中无数的问题,递过去一包纸巾,随后便领着队员们,进入舱内,留下了独处的空间。

……

时间回到现在。

听完了自己师兄前来找茬的全过程,楚平无奈扶额,代替端木狸向泽辉道歉,“我师兄他性子急躁,实在是抱歉……但你们放心,我答应过你们的事情,一定是不会反悔的。”

说完后,楚平学着项长生平日里大大咧咧的模样,在脸上绽开一个灿烂的笑容。

然而,想象中两人松了口气的样子并未出现。

安静了许久后,才听见泽辉哑着嗓子,说出了一句“抱歉”。

为什么要道歉呢?

因为他实在太过卑劣。

当时,在海上长城仍未修好时,他曾和项承志发生过激烈的争吵。而争吵的起因,便是人类哲学史上,极其尖锐的一个问题。

如果有一个疯子,将五个人绑在一条铁轨之上。

飞驰的列车很快就会将他们碾碎。

幸运的是,你手边有一根能够改变火车行驶方向的拉杆。只要拉下它,就能使这五个无辜者获救。

而代价就是被绑在另一条铁轨上的无辜者蒙难。

当时的泽辉是怎么说的来着?

他记得,自己似乎对项承志选择拉下拉杆的行为很不赞同,他说,“每一条生命都是无价的,数量不能用来衡量生命的重量。”

可如今……

端木狸说得没错。

正是算准了楚平的慈悲心肠,他才选择将一切如实相告。

当筹码的一头不再是冷冰冰的“五个人”,而是他的族人、朋友,是他拼尽一切,不惜任何代价都要守护的、有血有肉的人们。

而另一头,却是相识不久,交情不深的楚平。

天平不可避免地倾斜了。

他还是拉下了曾被自己嗤之以鼻的拉杆。

甚至,他还近乎卑劣地想,这就是楚平的命,是他立下“常行大慈,普渡厄世”之后,不可避免的宿命。

他痛恨自己的卑劣与虚伪。

却又不得不依赖它们而生存。

依赖鲜血去守护。

看着楚平去找端木狸“理论”的背影,泽辉借口身体不适,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内。关上门后,便朝着自己的脸上,恨恨地扇了一巴掌。

火辣辣地疼。

目光瞟向窗外,海浪一次次冲上地面,又一次次被拽回汪洋,就像是……不断尝试着对抗命运的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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