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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九齿寒钩锁残心

萧惊鸿的指甲深深掐进裴玄渊的腕骨,血腥气混着他袖中薄荷糖的碎渣,在两人紧贴的肌肤间碾成齑粉。

父亲的浮尸随着漩涡沉向深处,金错刀柄上的红绳却浮在水面,蜿蜒如一道陈旧血痕。

“松手。”裴玄渊掰开她痉挛的手指,陌刀挑住即将倾覆的船板,“尸体涂过尸蜡,至少浸泡三年。”

萧惊鸿突然咬住他肩甲,犬齿穿透铁片扎进皮肉:“三年前腊月初七,我亲手给他换的寿衣。”

她声音带着糖霜碎裂的脆响,“那件墨绿缠枝纹的,袖口还缝着驱虫的薄荷囊。”

裴玄渊的后背陡然绷直。苍云岭那夜,他中的箭毒正是被薄荷香化解。

记忆如蚌壳被撬开,露出血淋淋的珍珠——那个拖着断腿将他拽出尸堆的黑衣人,往他嘴里塞的饴糖,包糖纸上分明印着萧家墨兰纹。

船板撞上暗礁的刹那,萧惊鸿突然扯开衣襟。月光泼在她心口的烫伤上,朱砂痣边缘蜿蜒着九道齿痕:“将军当年留下的钩伤,可比现在诚实得多。”

裴玄渊的瞳孔骤然收缩。

三年前刑讯室里的画面如毒蛇窜出:燧台叛徒被吊在九齿钩上,他奉命剜出那人心脏时,反被濒死者的血喷了满身。那人的锁骨下方,也有颗一模一样的朱砂痣。

水底忽然传来机括转动声。十八具浮尸同时睁眼,黑洞洞的眼眶里射出淬毒铁蒺藜。

萧惊鸿旋身甩出残破裙裾,金线牡丹纹在夜空绽开,竟与铁蒺碰撞出诡异的编钟声。

“《清商调》!”裴玄渊挥刀斩落暗器,“这是垂拱殿的传讯音律。”

萧惊鸿的银铃已碎,索性以指节叩击船板。

每声钝响都让铁蒺藜偏离半寸,渐渐在水面拼出“垂拱殿西南角”六个字。

最后一枚暗器钉入船板时,她突然呕出黑血,指尖赫然插着半根蛊蝶毒刺。

“吞下去。”裴玄渊捏碎腰间玉珏,露出内藏的冰片,“这是你父......”

“别用这种眼神看我。”她打落冰片,扯断颈间银链掷入水中,“三年前我既敢闯刑讯室,就料定有今日。”

水底突然升起青铜囚笼。萧父的“尸身“被铁链悬在笼中,胸口插着把熟悉的九齿钩。钩柄云纹处嵌着颗东珠,与裴玄渊母亲遗物上的如出一辙。

“好一出孝女救父的戏码。”太后的声音从水榭飘来,鎏金护甲轻叩着琉璃盏,“可惜萧振海的魂早喂了往生烛,如今这具不过是哀家试药的皮囊。”

萧惊鸿的算盘珠突然炸开。二十七枚翡翠珠嵌入囚笼锁眼,最后一颗含在她齿间。

“娘娘可知《饕餮录》最后一卷写的什么?”她舌尖顶着翡翠珠,声音混着血沫,“以人烛为芯,可照幽冥之路——您今夜点的往生烛,够照亮黄泉了么?”

水榭烛火骤然暴涨。太后最宠爱的面首突然惨叫,皮肉如蜡油般融化,露出森森白骨。

萧惊鸿趁机扑向囚笼,却被九齿钩贯穿右肩。

裴玄渊的陌刀截断铁链时,她已咬开父亲衣襟,褪色的《饕餮录》残页纷纷扬扬落进火海。

“拦住他们!”太后摔碎琉璃盏。十二影卫破水而出,每人额间都钉着凤穿牡丹镖。

萧惊鸿突然笑了。她蘸着肩头血在裴玄渊掌心画符:“将军可认得燧台的焚城令?”

不待他反应,已握着他的手按向水面。涟漪荡开的瞬间,淮湖深处传来惊天爆炸,火光中浮起无数贴满火药的棺木。

“萧记商队去年接的棺材单子,”她在热浪中咳嗽,“每一具都夹带西域雷火弹。”

裴玄渊揽着她滚入水下。爆炸的气浪将影卫撕成碎片,太后的哀嚎被轰鸣淹没。

等他们浮出水面时,垂拱殿已成火海,金错刀的红绳缠在焦黑的九齿钩上,串着半颗东珠。

“现在相信了?”萧惊鸿掰开父亲僵硬的手,取出枚生锈的钥匙,“三年前刑讯室里,你剜心前偷偷塞给我的。”

钥匙插入裴玄渊的鱼符,机关弹开处掉出张糖纸,上面是萧父的笔迹:「玄渊吾儿,见字如晤」。

血水模糊了后面的字,唯有“婚约”二字依稀可辨。

远处传来玄甲卫的号角。裴玄渊突然将鱼符按在她心口,九齿钩留下的伤口竟与符上纹路严丝合缝:“萧惊鸿,你究竟是谁?”

她扯开他衣襟,露出背后同样的齿痕烙印:“这话该我问裴公子——或者说,本该姓萧的裴将军?”

火光照亮两人胸前的印记。九道齿痕如锁链交缠,拼出完整的萧家族徽。

水波晃碎倒影时,他们同时想起那个雪夜:濒死的少年将军与黑衣少女,在刑讯室的鲜血里立下的血誓。

“当年你说,若有一日刀剑相向......”裴玄渊的刀尖抵住她咽喉。

“就把薄荷糖换成砒霜。”萧惊鸿咽下喉间腥甜,“可惜将军的糖,我早吃完了。”

第一缕晨光刺破浓烟时,她昏在他染血的臂弯里。

裴玄渊抹去她唇边血迹,突然尝到熟悉的茉莉香——与三年前那颗救命饴糖,滋味别无二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