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3章 宗门大比试英才(三)
“这就要问你赵师兄了。”宋榆打趣着,从舟上下来。
她一下来就被大家团团围住,无他,在外光芒万丈的宋榆在天元宗也是最受瞩目的那个。
宋榆年纪不大,甚至很多人在她这个年岁都没摸着修行之路的门槛,而她之所以被称作小师姐,一方面是因为她是明夷长老的亲传弟子,实力也是力压同辈中人,另一个方面就是———她为人实在无可指摘。她平日对众人也没有端架子,但凡上门请教修行问题的,她都不厌其烦的一一解答;她平常出门历练,常常获得一些宝贝,她也毫不吝啬,有需要者只需要知会一句,她便慷慨给出去;还能与众人打成一片,她与许多长老关系也极好,平常弟子们犯了一些无关痛痒的小错,小师姐都会为他们求求情,大多事情都能从轻发落。只要宋榆在天元宗,戒律堂的执法弟子都清闲不少。
众人围着她,你一眼我一语:“小师姐,你上次教我的剑法,我都练会了,长老最近又新教了两招,我不太懂,你可以教教我吗?”
宋榆点头,“当然可以,晚些你去我洞府,我看看。”
“小师姐,我昨天筑基了,下次你出门历练能不能带上我?”
宋榆欣慰,“不错啊,你小子进步神速啊,下次绝对带你下山。”
“师姐师姐,你简直太帅了。太给我们天元宗长脸了……”
宋榆身边人满为患,赵长离费老大劲才拨开人群挤了进去。
“各位,各位,你们宋师姐赶了一天的路,脸都白了,放她去休息吧,有什么事明天再去找她。”赵长离顿了顿又说:“另外,飞舟上有你们小师姐给你们带的礼物,先到先得。”
宋榆脸色确实有些发白,弟子们眼观鼻,鼻观心,都有些惭愧自己居然没有想到这一层。
顿时也不围着宋榆了,一个个规规矩矩的排队去领礼物。
“师兄,我没事,只是,几天灵力用的太频繁,有些压不住了。”宋榆有些无奈的压了压丹田处。
赵长离眉头一拧,“你前几天不才压了一次境界吗?”
“其实,在和燕青云师兄对战的时候,这境界就有些躁动了。”
对于其他人而言,修为突破困难艰辛,而到宋榆这却恰恰相反。她根骨天赋顶尖,加之自己本身修炼勤奋异常,修为更是一日千里,破境于她而言犹如吃饭喝水一般简单,反而不突破异常困难。
她想稳扎稳打,常常强压修为。
他掏出一个瓷瓶,倒出一颗药丸,往宋榆嘴塞。
在宋榆吐出来之前,赵长离没好气的瞪了她一眼:“含着。养神丸,一粒一百灵石。”
宋榆舌尖压着那粒丹药,苦味在口中弥漫开来,她说话有些含糊:“可能这次压不住了,过几天找个地方突破,师兄可否来为我护法?”
“行行行,你哪次突破我不在你身边陪着你?今日回去好好休息,我等下说说让这些小家伙这几日少去打搅你。”赵长离笑着指了指上头,“对了。差点忘记了,明天掌门和长老们要见你,多半是想奖励你些什么,今天回去好好想想有什么想要的。”
“得令。”宋榆俏皮抱拳,跨上佩剑朝他挥了挥手,“走了,你也早些休息。”
少女御剑极快,天青色的身影几息就消失在赵长离的视线中。
望着少女远去的身影,他掐算了一下日子,喃喃道:“好像明天就是小鱼儿的十八岁生日了吧。”
时间过得真快啊,还记得十八年前的一个晚上,外出云游的师父突然抱回了一个婴孩,告诉他这是他的师妹。
师父不会养小孩,照顾的一塌糊涂,小婴孩小病不断。
于是,这个重任就落到了他唯一的大弟子——赵长离身上。
可以说,宋榆还真的是他亲手带大的,从牙牙学语的婴孩到现如今一剑烁九州的剑道魁首,这真真是岁月催人老,一眨眼,宋榆就成大姑娘了。
“还是想想该送小鱼儿什么礼物呢?”
赵长离扶额,摸着自己空空如也的钱袋。
无所不能的大师兄长叹,一文钱难倒英雄汉。
穷啊!得嘞,一个子也没有!
宋榆没回自己的洞府,突发奇想,绕路去了师父的烛明峰。
门口冷冷清清,只有一小童在扫着地上的落叶。
“小河!”
“师姐!您回来了!”
被唤小河的小童欣喜抬眼,迫不及待的奔了过来,“恭喜师姐,又在宗门大比上又夺魁了,每日上早课,都有坐堂长老夸你呢,师兄师姐们都押赌注赌你赢,还被梅长老抓住了,但梅长老他也给你下注了,嘿嘿……”
小孩眼睛亮晶晶的,语气里是满满的仰慕。
宋榆听着小河滔滔不绝的分享这段时间发生的事,脸上露出了笑,摸摸他的头:“等小河这几年打好根基,以后我教你剑法,以后小河也能当这剑道魁首。对了,师父这段时间回来过没?”
小河点了点头,从怀里郑重拿出一个丝绸小袋。
“宋长老前两天晚上悄悄回来了一趟,把这个交给我,让我转交给师姐就走了,好像很着急的样子。”
宋榆接过来打开一看,有半晌愣怔——袋里装着的是一块缀着翠绿色穗子的玉牌,牌上刻着铁钩银划“拂玉”二字,外加一封简短小纸条。
“乖乖吾徒,想必看到此信,已夺魁归来了吧。为师云游之时,偶得灵玉,又思你生辰在即,特赠此玉于你。哦,对了,你不是一直想要个道号,牌上那两个就是了。最后,务必万万记得,不要与掌门提我回来过,切记切记!”
这抠搜的小老头还是一如既往的怕麻烦。她心里默默吐槽,掌门师伯若是知道他回来了,只怕是开启护宗大阵都不会再让他溜走了。
细白的手指摩挲着那两字,她眼眶却有些红。
原来,这万事不放在心上的老头都记得啊。
宋榆从小就知道自己是被师父捡回来的。
从记事起,周围就有人一直开玩笑似的告诉她:“小宋榆啊,你是得了多大造化,才能被明夷长老捡回来啊,想拜入明夷长老座下的人多着去了,你可要乖乖听话,不然,你师父就不要你了。”
宋榆听懂了,所以,她一直很懂事。
很努力的修炼,很努力的听话,很努力的学习。
当她五岁就能引气入体,七岁筑基,又被测出是难得一见的天生剑骨,远超一众师兄弟时,这种话就听得少了;
当她十二岁破金丹境,入秘境斩大妖,拔神剑,十三岁又夺魁首,身边便再也没有这种声音。
取而代之的是对她的师父明夷长老的羡慕以及不怀好意的猜测。
“明夷道君真是走运,慧眼如炬,捡了一个如此天赋的徒弟,日后他这徒弟必有一番大作为,他也可享百世美名了。”
“这宋榆一个被捡来的野丫头天赋这么高,你们信吗?我看啊,她八成是那宋明夷流落在外的私生女,不好意思认回来,才以师徒名义带回宗门养着。她那一身修为说不定也是拿丹药堆出来的。”
“嘿,你还真别说,我瞧着两人眉眼间还真的有几分相似呢。”
这两种声音,宋榆和师父宋明夷都听到过。
师父总是不在乎一笑:“随他们讲去吧,这个群多舌之人,日子就是过的太闲。”
小小的宋榆厌恶这群人这样说,师父不在乎,可是她在乎。
自己不想被拿来和师父比较,似乎一方优秀,另一方就会成为被指摘的对象,自己洁身自好的师父还无端背上了污名。
她是个嫉恶如仇的性格。寻了个机会溜下山去,趁夜色将那几个说闲话的人打了一顿。
等明夷找到她时,小小的女童脸上挂了彩,衣服也破了。
明夷没有责骂她,也没有质问她,那时候一身青衣长衫,还有些儒生秀气的道长有些无奈的为她擦了擦脸,蹲下身子背起她。
“走吧,和为师回家。”
回家路上,眼睛红的像兔子的宋榆瓮声瓮气的说:“师父,我想要个道号。”
亳无厘头的要求听得宋明夷有些疑惑,问道:“为什么突然想要这东西,不能吃又不能玩的。”
“好听。师兄就有,大家都有!”
宋榆突然倔强扭头,泪水没入衣襟。
明夷慢悠悠道:“你师兄比你大。”
宋榆不吭声了,显然以为这是一种搪塞。
明夷揉了揉她的发,笑道:“哈哈哈,怎么,小鱼儿生气了?你还小,等你长大些,师父自然为你取一个最好听的道号。”
十八岁的宋榆眯了眯眼,继续回忆,她当时怎么想来着?
哦,对,当时她想,就师父这连路都记不住的记性,肯定没两天就忘了。
凡间孩童年过十八就算成人,男子行冠礼,而女子十五便及笄,一些人家中会请知识渊博之人或德高望重的长辈赐字,而小辈则会用此作为自己行走江湖的道号。
修者寿命极长,修道艰难,十八还未引气入体的比比皆是。
天才一些,如燕青云,赵长离之流,看上去十八九岁模样,是年轻一辈里的翘楚,其实也比宋榆大了十几岁,成名之时也早就满了十八岁。燕青云道号岫白,赵长离道号常明,大家的道号都是家里人取的。
十三岁的宋榆成名太早。
小朋友宋榆没有道号。
每每在外与人切磋,都只能眼巴巴的看着对面大喝一声,威风的报出:“吾乃xx宗门xx弟子,道号xx。”这是宋榆小时候为数不多的遗憾。
后来明白了,再想这件事,只觉得自己小时候幼稚的可爱,傻傻的以为,道号是有家人的修者才会有的东西。自己只要有了道号,就能真正和师父成为名正言顺的家人。
“师姐,师姐!是这东西不对吗?”
小河的声音将宋榆拉回现实。
“没事。”宋榆摆了摆手,唇角带笑:“只是想起来以前和师父的一些事。”
小河点头,“明夷长老的确对师姐好,专程回来给师姐送礼物。师姐,那为什么明夷长老不多留几日呢?”
聊到这,宋榆也是很无奈:“因为……他不想上课。”
没错,堂堂一届修仙界大能,作为天元宗十二位长老里修为最顶尖的修者。
把宋明夷逼得有家不回,云游四方的,只是掌门的一句轻飘飘的话:“明夷师弟啊,你看看你教出来的徒弟个个都这么优秀,不如弟子堂的座师课你多排几节?再多收几个弟子?”
明夷长老满口答应,当天晚上,一个黑影连夜下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