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无眠
夜深人静，汤圆在儿童床上睡得香甜。谢世安忽然坐起身，从旁边抽屉里拿出那个牛皮纸文件袋。
“其实不止那一张。”他轻声道。
白羡凑过去，看见文件袋里还有几张素描。都是同一个背影，在不同的场景：图书馆的窗边，校园的长椅，雨中的车站。笔触一张比一张成熟，但主题从未变过。
“十九岁到二十五岁，我画过很多次。”谢世安声音很低，“每次觉得快要忘记那个梦，就画一张。后来在订婚宴上见到你，我就知道，不用再画了。”
白羡一张张翻看那些素描，心里涌起一股奇异的感觉。原来在她不知道的时候，有一个人，用六年的时间，反复描摹一个梦里的背影，直到她真正出现在他生命里。
“谢世安，”她抬头，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亮晶晶的，“你这算不算是……早就对我图谋不轨？”
谢世安耳根又红了，但这次他没有回避，而是坦然承认：“是。”
他握住她的手，按在自己心口：“从见到你的第一眼，就图谋不轨。想娶你，想和你共度余生，想和你有孩子，想让你永远留在我身边。”
心跳透过掌心传来，沉稳而有力。
白羡眼眶忽然有些发热。她靠进他怀里，轻声说：“那你成功了。”
“还不够。”谢世安收紧手臂，“我要的不是你留在我身边，而是你心甘情愿，且乐在其中。”
白羡笑了：“我现在不乐在其中吗？”
谢世安没回答，只是低头吻她。这个吻温柔绵长，不带情欲，只有珍重。
吻毕，白羡忽然想起什么：“对了，明天晚上好像没有录制安排？”
“嗯，给嘉宾自由活动。”
“那……”白羡眼睛转了转，“谢博士，要不要约个会？”
谢世安怔了怔，随即眼底漫开笑意：“好。”
“去哪？”
“保密。”谢世安难得卖了个关子，“明天晚上告诉你。”
白羡挑眉：“这么神秘？”
“嗯。”谢世安关掉床头灯，将她搂进怀里，“睡吧。”
黑暗中，白羡听着他平稳的心跳，渐渐沉入梦乡。梦里似乎也有海，有礁石，有一个少年的身影，在远处执笔作画。
而她不知道的是，这一夜的深海实验室，还有另一个人也无眠。
观测舱控制室，深夜。
岳月独自坐在操作台前，屏幕幽蓝的光映在她脸上。她调出生物荧光系统的监控画面，指尖在键盘上敲击，调整着发光浮游生物的分布密度和运动轨迹。
韩助理推门进来，递给她一杯热咖啡：“还不休息？”
“调试一下明天的展示参数。”岳月接过咖啡，抿了一口，“B区的‘深海星空’场景，谢博士说今晚要最后确认。”
韩助理在她旁边的椅子坐下：“你好像很在意这次展示。”
岳月手指顿了顿：“这是实验室的重要科普项目，当然要在意。”
“只是因为项目？”韩助理看着她，“还是因为……谢太太会看？”
岳月手一抖，咖啡差点洒出来。她扶稳杯子，推了推眼镜，强作镇定：“韩辰，你胡说什么。”
韩助理，韩辰笑了笑，没再追问，转而看向屏幕：“这个光效轨迹调整得不错，比上次更自然。不过水母群的移动速度是不是有点快？模拟的是深海缓流环境。”
岳月立刻被拉回状态，仔细查看参数：“你说得对，我调整一下。”
两人并肩坐在控制台前，专注地调试着系统。屏幕的蓝光映在岳月认真的侧脸上，她时而蹙眉思索，时而快速敲击键盘，完全沉浸在工作中。
韩辰偶尔侧头看她一眼，目光柔和。
“对了，”调试间隙，岳月忽然想起什么，“陈薇博士那边最近有消息吗？她去年不是说想回来访问？”
韩辰摇头：“她怀孕了，暂时不会长途旅行。不过邮件里问起谢博士，说看到节目预告了。”
岳月挑眉：“她也看综艺？”
“她说‘想看看那座冰山结婚后是什么德行’。”韩辰模仿陈薇的语气。
岳月忍不住笑了：“这确实是陈博士会说的话。”她顿了顿，“其实陈博士人很好，当年她和谢博士……真的只是学术搭档。那些传闻，都是外人瞎猜。”
韩辰点头：“我知道。不过苏芸今天那话，明显是故意的。”
岳月神色淡下来：“她想制造话题。白羡，嗯，谢太太处理得很好。”
“你很欣赏她。”韩辰用的是陈述句。
岳月耳朵微红，别开脸：“谢太太确实……很好。专业，温柔，对孩子有耐心，而且……”她声音渐低，“长得好看。”
最后那句轻得像自言自语，但韩辰听见了。
他嘴角微扬，没再说话。
控制室里只剩下键盘敲击声和系统运行的轻微嗡鸣。
第二天的直播是最和谐的一天，深夜的亲子间静谧无声。
谢汤圆在儿童床上睡得正酣，白羡看着他因玩闹一天而红扑扑的小脸，忍不住俯身亲了亲他的额头。
“睡得像只小猪。”她轻声笑道。
谢世安站在她身后，手臂自然地环上她的腰：“累了？”
“还好。”白羡靠进他怀里。
“穿上这个。”他递过来一件银灰色的实验室防风外套，面料轻薄却保暖，领口处绣着深海实验室的LOGO——只抽象化的蓝鲸。
白羡挑眉，接过外套时指尖故意划过他的掌心:“谢博士，这算约会吗？”
谢世安喉结滚动了一下，耳根在昏暗的光线里泛着可疑的浅红，沉默两秒，才低声承认:“……算。”
白羡眼底漫开笑意，利落地套上外套。
衣服带着他身上特有的清冽气息，像是雪松混合着消毒水的味道，意外地好闻。
她故意把拉链拉到顶，遮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含笑的眼:“去哪儿？”
“到了就知道。”谢世安难得卖关子，牵起她的手带着她穿过几条通道，来到一扇厚重的合金门前。
他输入密码，门无声滑开。
眼前是一个透明的球形观测舱，悬空架设在巨大的空间中央，四周是环形走廊。
观测舱内空无一物，只有中央一个控制台，舱壁透明得仿佛不存在，能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地看到外面的黑暗。
“进来。”谢世安率先走进去。
白羡跟着踏入，脚下的地板是特殊的强化玻璃，低头能看到下方深不见底的黑暗。她有些紧张地抓住谢世安的手臂：“这里...是干什么用的？”
“深海环境模拟观测。”谢世安走到控制台前，“原本用来研究生物在极端压力下的行为，后来改造过，成了特殊项目的展示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