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混乱

当天下午,深海实验室医疗中心。

暖色调的检查室里,儿童心理专家刚刚结束与汤圆的谈话。

“汤圆很勇敢。”女医生温和地笑着,对白羡和谢世安说,“短期惊吓反应是正常的,但他有很好的安全感基础。接下来几天多陪伴,避免类似刺激,不会留下阴影。”

白羡松了一口气,轻轻抱住汤圆:“谢谢医生。”

“倒是两位家长,”医生看向谢世安和白羡,“你们的状态也需要关注。特别是白女士,高压状态后的心理调整同样重要。”

谢世安点头:“我们会注意。”

离开医疗中心时,天色已近黄昏。

实验室走廊里异常安静,事故调查组已经封锁了模拟舱区域,其他区域的正常工作也受到影响,很多非必要人员提前离开了。

汤圆在回亲子房间的路上就睡着了,小脑袋靠在白羡肩上。

“我来抱。”谢世安伸手。

“没事,不重。”白羡轻声说,但谢世安还是小心翼翼地将汤圆接了过去。

回到房间,谢世安将汤圆放在儿童床上,盖好被子。

小家伙在睡梦中嘟囔了一句什么,翻了个身,继续沉睡。

白羡站在床边,看着儿子熟睡的脸,心里那块一直悬着的石头终于落地。

她伸手轻轻拨开汤圆额前的卷发,指尖还有些微不可察的颤抖。

一只温暖的手从身后覆上她的手背。

谢世安握住她的手,将她转过身,面对自己。

走廊的光线从门缝漏进来,在昏暗的房间里切割出模糊的光影。

谢世安的脸半明半暗,那双总是冷静锐利的眼睛,此刻涌动着白羡从未见过的情绪。

他握着她的手,很紧,紧到指节发白。

然后白羡看见,他的眼眶红了。

“谢世安……”她轻声唤他。

“你怎么知道密码?”他的声音哑得厉害,每一个字都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你怎么知道是那个日期?”

白羡看着他通红的眼眶,她反手握住他的手,指尖轻轻摩挲他绷紧的指节。

她声音很轻,带着安抚的意味,“我不知道,但密码……就是你画那幅画的日子,对吗?素描背面的日期。”

谢世安怔住。

他看着她,“对。”他终于开口,声音更哑了,“是那天。”

他像是突然失去了所有力气,向前一步,额头抵在她的肩上。

这个总是挺拔如松的男人,此刻微微弯下腰,将脸埋进她的颈窝。

白羡能感觉到他身体的颤抖。

不是害怕,而是某种压抑太久的情绪终于决堤。

她环住他的腰,轻轻拍着他的背,就像哄汤圆那样。

“谢世安,”她轻声说,“都过去了。我们都没事,汤圆也没事。”

他摇头,额头在她肩上蹭了蹭,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皮肤。

“不是这个。”他声音闷闷的,“是……我差点又失去你。”

又?

但没问。她只是更紧地抱住他。

过了很久,谢世安才缓缓直起身。他握着白羡的手,将她带到床边坐下,两人并肩坐在儿童床旁,看着熟睡的汤圆。

“五年前商业联姻,”谢世安突然开口,声音已经平静下来,但带着一种剖白般的郑重,“所有人都说我娶你是为了谢家产业。只有我知道……”

他停顿了一下,转头看向白羡,眼神专注得让她心跳加速。

“我在订婚宴上见到你第一眼,就认出了你。”

白羡屏住呼吸。

“我找了七年。”谢世安继续说,每一个字都像在陈述某个神圣的事实,“找过画家,根据记忆画下背影,托人打听;找过侦探,拿着画像去问;甚至去过精神病院……怕那只是我少年时期的一场幻觉,是我疯了。”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白羡的手背,那是他紧张时的习惯动作。

“直到父亲拿你的照片给我。”谢世安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苦涩的笑,“我表面冷静,其实心里……快疯了。”

白羡想起五年前的那场订婚宴。她穿着浅蓝色的礼服,被推着走进宴会厅。

那时她刚结束最后一个任务,以为这个世界只是普通的养老世界,对所谓的商业联姻毫无期待。

她记得谢世安站在宴会厅中央,穿着剪裁合体的黑色西装,表情冷淡疏离。他走过来,向她伸出手,说了句“幸会”。

他的手指很凉,握手时力道适中,完全是礼貌而克制的社交礼仪。

她那时想:哦,一个典型的豪门继承人,英俊,冷漠,无趣。

原来在那张冷漠的面具下,藏着这样的惊涛骇浪。

“为什么不早说?”白羡问,声音很轻。

谢世安苦笑:“怕吓跑你。也怕……你只是被迫嫁给我,对我毫无感觉。这五年,我总怕你发现我只是个无趣的科学家,怕你后悔嫁给我。”

他顿了顿,像是有些难以启齿:“所以学……怎么维持感情,怎么制造浪漫……很蠢对不对?”

白羡想起他那些笨拙的浪漫,突然送来的昂贵珠宝,安排好的奢华晚餐,还有那次差点把厨房烧掉的亲手做的饭……

谢世安自嘲地笑了笑:“但我只会这个。还搞砸了。”

“没有搞砸。”白羡捧住他的脸,强迫他看着自己,“谢世安,你不需要学那些。你陪汤圆拼乐高时耐心讲解的样子,你给我画素描时专注的侧脸,你昨晚带我看深海星空时认真的眼神……这些比任何套路都动人。”

谢世安怔怔地看着她。

白羡的拇指轻轻拂过他泛红的眼角,声音柔软而坚定:“你从来不是无趣的科学家。你是会为了一个梦找七年的人,是会把我随口说的话记在心里的人,是会在危急时刻信任我的人。”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这样的你,我怎么会后悔嫁给你?”

谢世安的眼睛更红了。

他握住她捧着自己脸的手,拉到唇边,轻轻吻了吻她的掌心。那个吻很轻,却带着滚烫的温度。

“羡羡。”他叫她,不是白羡,不是夫人,而是带着亲密昵称的“羡羡”,“我爱你。”

他的眼神太专注,太滚烫,灼得白羡心脏狂跳。

“不是商业联姻的责任,不是孩子母亲的义务。”谢世安一字一句,每个字都像誓言,“是十九岁那场梦开始,就注定的、非你不可。”

话音落下的瞬间,白羡脑中突然响起急促的提示音。

钵钵鸡:【警告——谢世安情感浓度过高,已触发‘自我认知动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