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雨后的崂山海

暴雨顺着崂山的轮廓往下退，把天空洗得发蓝，连带着沙滩上的风，都裹着清清爽爽的潮气。我踩着湿漉漉的木板道往沙滩走，鞋底沾着零星的海带叶，每一步都能听见“吱呀”的轻响，风里混着海水的咸、山间树的苦，还有沙滩边小贩叫卖的海菜包子香，一下子把躲雨的闷热全吹跑了。

远远望去，海上礁石立在崂山的海中央，像位孤立于海的鸟儿，礁石上还挂着没被风吹散的水雾。阳光刚从云缝里漏出来，照得礁石上的水珠亮晶晶的，折射出细碎的光。近处的沙滩被雨水浇得紧实，踩上去不会陷太深，只留下浅浅的脚印，浪头一卷，又把脚印轻轻抹平。崂山的海比平时更清，靠近岸边的地方是透亮的浅绿，能看见小螃蟹在沙底钻洞，偶尔有银灰色的小鱼游过，尾巴一摆就没了踪影；往远些走，海水渐变成青蓝，浪尖卷着白泡沫，“哗啦”一声拍在沙滩上，溅起的水花沾在脚踝上，凉丝丝的，带着海水特有的咸。

沙滩东边的礁石滩最是热闹。几块大礁石的凹处积着水，像天然的小池塘，里面有几只透明的小海虾，尾巴一弹就往石缝里钻，还有带着螺旋纹的小海螺，壳上沾着湿漉漉的海草，拿在手里沉甸甸的，凑近闻，能闻到崂山的海与礁石混合的清腥气。最有意思的是石缝里的小寄居蟹，雨停后它们背着贝壳爬出来，横着走得飞快，我伸手想去碰，它们“嗖”地一下就钻进石缝，只留下空贝壳在原地晃。

沙滩边的遮阳伞还没完全撑开，几位渔民扛着渔网往船上走，胶鞋踩在湿沙上，留下深深的脚印，渔网滴着水，偶尔有几条小鲅鱼从网眼里蹦出来，落在沙滩上，扑腾着尾巴，渔民弯腰捡起来，笑着放进竹筐里：“刚下过雨的崂山的海最肥，今天准能多打些海货！”不远处，几个小朋友提着小桶捡贝壳，桶里装着淡粉色的扇贝壳、带着花纹的花蛤壳，偶尔发现一颗圆滚滚的海石，都要举起来给同伴看，笑声顺着海风飘得很远。

姥爷坐在沙滩边的长椅上，手里拿着刚买的海蛤蜊，正用盐水泡开壳。他看见我，招了招手：“快来尝尝，刚泡的，鲜着呢！”我跑过去，接过姥爷递来的海蛤蜊，入口是冰凉的鲜，带着崂山的海特有的甜。“你看那礁石鸟，”爷爷指着远处，“不管雨下多大，它都守着崂山的海，等雨停了，能第一个看见最清的海、最蓝的天，还可以看见你一下子坐在海里浑身湿了呢！”

夕阳慢慢沉到崂山的背后，把崂山的海染成了橘红色。礁石鸟渐渐变成了暗灰色，浪头拍着沙滩的声音更轻柔了，海菜的香味混着崂山的海的咸香，在风里慢慢散开。我坐在姥爷身边，脚边的沙粒里藏着小小的贝壳，硌得脚心有点痒。抬头看，星星开始在天上闪，远处的渔船上亮起了灯，像撒在崂山的海面上的星星，忽明忽暗。风里的潮气渐渐暖起来，裹着石老人浴场独有的温柔——原来风雨过后的崂山的海，会带着礁石的坚定，把最清亮的风景，慢慢铺在眼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