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魂归异世,药香初醒

第一章魂归异世,药香初醒

痛。

像是有无数根细针正顺着血脉往骨头缝里钻,温知夏猛地睁开眼时,入目是绣着缠枝莲纹样的藕荷色帐顶,鼻尖萦绕着一股浓重却驳杂的药味。有陈艾的苦辛,有当归的甘醇,还有几味她一时辨不出的、带着霉味的草药混在其中,熏得人太阳穴突突直跳。

“嘶……”她想撑起身,却发现浑身软得像没长骨头,稍一用力,胸腔里便涌上一阵腥甜。这不是她的身体。

温知夏是二十一世纪最年轻的中医博士,专精古籍医案与针灸疗法,前一刻还在国家图书馆的特藏室里对着一卷宋代孤本《太平惠民和剂局方》做校注,窗外雷雨大作,一道闪电劈在馆顶的避雷针上,电流顺着金属书架窜过来,她只觉眼前一黑,再睁眼,就到了这个陌生的地方。

身下的拔步床雕工精致,却积着薄尘,锦被的料子是上好的杭绸,边角却磨得起了毛。环顾四周,梳妆台是酸枝木的,铜镜蒙着灰,描金的妆奁半开着,里面只放着几支素银簪子,连点翠镶宝的影子都没有。这屋子瞧着像是大户人家的姑娘住的,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寒酸与冷清,活像个被遗忘在角落的旧匣子。

“水……”喉咙干得像要冒烟,温知夏艰难地吐出一个字,声音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

门外传来一阵拖沓的脚步声,踢踢踏踏的,像是拖着双不合脚的鞋。一个穿着青布比甲、梳着双丫髻的小丫鬟端着个豁了口的粗瓷碗进来,见她醒了,脸上没什么惊喜,反而皱了皱眉,那眉头皱得能夹死只蚊子:“小姐,你可算醒了,再不醒,张嬷嬷都要去回禀夫人,说你……”

“说我什么?”温知夏哑着嗓子问,目光落在小丫鬟那身浆洗得发白的衣裳上,心头疑窦更深。这丫鬟的神态,与其说是关切,不如说是敷衍,倒像是怕她醒了给自己添麻烦似的。

小丫鬟撇撇嘴,把碗往床头的矮凳上一搁,碗底与木凳碰撞发出“哐当”一声响,震得人耳朵嗡嗡的:“还能说什么?说你又装病躲着二小姐呗。也不知道你这病是真的假的,三天两头躺床上,连累我也跟着挨骂。”

装病?二小姐?

零碎的信息涌入脑海,伴随着一阵尖锐的头痛,像是有人拿锥子在太阳穴上钻。属于这具身体原主的记忆像是潮水般涌了上来,带着股铁锈味的腥气。

这身体的原主也叫温知夏,是当朝承相温敬之的嫡长女。听起来身份尊贵,实则在温府过得连个体面的庶女都不如。温相爹一心扑在朝堂上,眼里只有权势,对后宅之事从不过问,更别提这个性格怯懦、没什么存在感的嫡长女;嫡母苏氏是个典型的旧式妇人,性子软弱得像团棉花,被妾室柳姨娘压得抬不起头,连带着自己的亲生女儿也护不住;上头有两个哥哥,大哥温宇是少年成名的镇国大将军,常年驻守边关,一年到头回不了一次家;二哥温珩在太医院当值,虽在京中,却与这个懦弱的妹妹并不亲近,反倒与柳姨娘所生的庶妹温知柔走得近些,真是奇了怪了。

这次原主生病,是因为三天前庶妹温知柔故意将她推下水池。初秋的池水寒凉刺骨,像无数冰针扎进骨头缝,原主本就体弱,染了风寒,高烧不退。府里请的大夫开了几副药,吃了不但没好,反而越来越重,昨晚更是咳血不止,竟就这么去了,便宜了来自二十一世纪的温知夏。

“真是……窝囊透顶。”温知夏消化完这些信息,忍不住低骂了一声,胸口那股腥甜又涌了上来。嫡长女的身份,竟然被庶妹欺负到这个份上,亲爹不疼,亲娘无能,哥哥不护,这日子过得也太憋屈了,比黄连还苦。

小丫鬟见她皱眉,以为她又在闹脾气,翻了个白眼,那白眼翻得快到天上了:“小姐,快把药喝了吧,凉了就更苦了,跟黄连似的。”

温知夏看向那碗药,黑褐色的药汁上飘着一层浮沫,散发着刺鼻的苦涩味,闻着就不对头。她伸手掀开被子,挣扎着要下床,动作像只刚破壳的雏鸟:“扶我起来,我要去看看药渣。”

“看药渣?”小丫鬟一脸莫名其妙,眼珠子瞪得溜圆,“看那玩意儿干嘛?大夫开的方子还能有错?小姐你怕不是烧糊涂了吧。”

“有没有错,看了才知道。”温知夏的语气不容置疑,眼神里带着股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韧劲。她行医多年,光闻这药味就觉得不对,原主本就风寒入体,肺气受损,这药里竟隐隐有燥烈之气,像是烈火烹油,怕是不对症,甚至可能加重病情,这哪是治病,分明是催命。

小丫鬟拗不过她,只好扶着她走到外间。外间靠墙摆着个半旧的药炉,黑黢黢的,旁边的竹筛里放着刚熬过的药渣,乱糟糟堆着。温知夏蹲下身,忍着头晕目眩,伸手拨开药渣仔细查看,指尖触到那些湿漉漉的草根树皮,心里咯噔一下。

紫苏叶、防风、荆芥……这些都是治风寒的常用药,没什么问题。可当她指尖触到一块焦黑的根茎时,眉头瞬间拧紧,像打了个死结——这是生麻黄,而且是炮制不当的生麻黄,性烈发散,跟把火似的,对于风寒初愈、肺气已虚的人来说,简直是雪上加霜,往伤口上撒盐都没这么狠!

“这方子是谁开的?”温知夏猛地抬头,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像淬了冰。

小丫鬟被她这气势吓了一跳,往后缩了缩脖子,嗫嚅道:“是……是柳姨娘让人去请的刘大夫。”

柳姨娘?温知夏心中冷笑,果然如此。看来这原主的病,未必是意外,怕是什么人在背后动了手脚,想神不知鬼不觉地把人磋磨死。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环佩叮当的声响,叮铃哐啷的,伴随着一个娇柔得发腻的女声:“姐姐醒了吗?妹妹听说姐姐病得重,特意炖了燕窝来瞧瞧。”那声音甜得能齁死人。

话音未落,一个穿着粉色罗裙、梳着垂挂髻的少女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两个捧着食盒的俏丫鬟。少女生得明眸皓齿,肌肤莹白,像是画里走出来的人,正是柳姨娘所生的庶妹,温知柔。

温知柔一进门就瞥见了地上的药渣,眼中飞快地闪过一丝慌乱,快得像流星,随即又换上关切的表情,快步走到温知夏面前,伸手就要去碰她的额头:“姐姐,你可算醒了,妹妹这几天担心死了。太医哥哥忙得没空来,妹妹只能自己跑前跑后地照顾你,你看,这是我特意让人炖了三个时辰的冰糖燕窝,快趁热喝了补补身子。”

她的手还没碰到温知夏,就被对方不动声色地避开了,像一阵风轻轻吹过。

温知夏抬起眼,看向温知柔。记忆里,这庶妹最擅长的就是人前一套背后一套,对着原主时温柔小意,转头就能唆使下人苛待她,上次把她推下水,也说是“妹妹不是故意的,姐姐怎么这么不小心”,演技倒是比戏班子里的花旦还好。

“有劳妹妹挂心了。”温知夏的声音依旧沙哑,却带着一种与往日不同的平静,像一潭深水,“只是我刚醒,脾胃虚弱,怕是消受不起这么贵重的燕窝,还是妹妹自己留着吧,省得浪费了。”

温知柔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像被冻住了似的。以往的温知夏,要么怯懦地躲开,要么红着眼圈说不出话,何时用这种语气跟她讲过话?像是换了个人。

“姐姐这是说的什么话?”温知柔很快又笑了起来,语气带着几分委屈,眼圈都红了,“妹妹知道姐姐心里还怪我,那天在池边是我不好,没拉住姐姐,可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姐姐要是还生气,就打我骂我好了,别跟自己的身子过不去啊。”

她说着,眼泪就像断线的珠子似的往下掉,那副泫然欲泣的样子,不知情的人看了,只会以为是温知夏在刁难她,是个十足的恶姐姐。

旁边的小丫鬟也跟着帮腔,声音细细的:“是啊小姐,二小姐这几天确实为你费了不少心呢,跑前跑后的。”

温知夏看着眼前这出戏,只觉得可笑,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她微微侧身,避开温知柔伸过来的手,目光落在她腕间那只成色极好的羊脂玉镯上,那玉镯白得像雪,衬得她手腕越发纤细,温知夏淡淡开口:“妹妹有心了。只是我刚才看了药渣,刘大夫的方子似乎有些不妥,麻黄用得太猛,怕是对我这病没什么好处,跟火上浇油似的。二妹妹既然有心照顾我,不如帮我去请二哥回来看看?他是太医院的人,总比外面的大夫可靠些,对吧?”

温知柔的脸色倏地变了,像被泼了墨,白一阵青一阵。她哪里敢去请温珩?那方子是柳姨娘特意交代刘大夫开的,就是想让温知夏这病拖拖拉拉好不了,最好能落下个病根,以后更没资格跟她争。若是温珩来了,一眼就能看出药方有问题,到时候岂不是露馅了?那可就麻烦了。

“二哥他……他在太医院当值,何等繁忙,哪能说请就请?”温知柔强笑道,声音都有些发飘,“刘大夫也是城里有名的大夫,怎么会开错方子?许是姐姐看错了吧,姐姐刚醒,怕是眼花了。”

“是不是看错,让二哥来瞧瞧便知。”温知夏步步紧逼,目光锐利如刀,像要把人看穿,“怎么,二妹妹不愿意帮我这个忙?还是说……这药方有什么不能让二哥知道的地方?”

“你!”温知柔被她堵得说不出话,脸上的温柔面具彻底绷不住了,像被扯碎的纸,“温知夏,你少在这里阴阳怪气!不过是生了场病,怎么像变了个人似的?我看你就是故意找茬!”

“我只是想请二哥来看看病而已,二妹妹何必这么激动?”温知夏淡淡道,语气里带着点漫不经心,“莫非,二妹妹心里有鬼?”

“你胡说八道什么!”温知柔又气又急,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伸手就想去推温知夏,“我看你是病糊涂了!”

这一次,温知夏早有防备。她虽身体虚弱,但常年练太极,对借力打力的技巧烂熟于心,像玩惯了的把戏。就在温知柔的手碰到她胳膊的瞬间,她轻轻一侧身,同时手腕微沉,顺着对方的力道一带,动作行云流水。

“啊!”温知柔没想到她会躲,更没想到她会还手,重心不稳,尖叫着向后倒去,像个断了线的风筝,正好撞在旁边的博古架上。架子上摆着的一个青瓷瓶应声落地,“哐当”一声摔得粉碎,声音刺耳。

这动静引来了外面的婆子丫鬟,众人涌进来一看,只见二小姐温知柔坐在地上,发髻散乱,眼泪汪汪,活像个受了委屈的小媳妇,而嫡长女温知夏站在一旁,脸色苍白,眼神却异常平静,像一潭不起波澜的水。地上是摔碎的瓷瓶,气氛一时僵住,连掉根针都能听见。

“怎么回事?”一个略显尖细的女声从人群后传来,像指甲刮过玻璃,柳姨娘扶着张嬷嬷的手走了进来,看到眼前这景象,脸色一沉,像块乌云,“柔儿,这是怎么了?谁把你推倒的?告诉娘,娘为你做主!”

温知柔见到柳姨娘,像是找到了主心骨,哭得更凶了,抽抽噎噎道:“娘!姐姐她……她醒了就跟疯了一样,不但不喝我送去的燕窝,还说刘大夫的方子有问题,我跟她解释,她就动手推我,还摔了爹最喜欢的那个瓷瓶!她就是故意的!”

柳姨娘一听,脸色顿时变得难看,像锅底一样,目光扫过温知夏,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像在看什么脏东西:“大小姐,柔儿好心来看你,你就是这么对她的?还有,那瓷瓶是老爷前几日刚从江南寻来的珍品,宝贝得紧,你说摔就摔了,眼里还有没有老爷?有没有规矩了?”

温知夏冷冷地看着她们母女一唱一和,心中了然,果然是一脉相承的戏精。这柳姨娘果然不是善茬,上来就给她扣大帽子,想把她钉死在“不孝不悌”的柱子上。

“姨娘这话,怕是有失偏颇。”温知夏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像水滴落在石头上,“第一,二妹妹的燕窝,我心领了,但确实不宜服用,并非故意刁难;第二,刘大夫的方子是否有问题,不是我说了算,也不是二妹妹说了算,不如请二哥回来一断便知,是非曲直自有公论;第三,这瓷瓶,是二妹妹自己摔倒时撞碎的,并非我亲手摔的,在场的人都看见了,总不能凭空污蔑人吧。”

她的目光扫过周围的丫鬟婆子,那些人被她看得一缩脖子,纷纷低下头,不敢与她对视,像被猫盯上的耗子。刚才的情景,她们确实看得清楚,是二小姐先动手的,大小姐只是躲了一下。

几个胆小的丫鬟已经开始偷偷点头,像风吹过的麦浪。张嬷嬷见状,硬着头皮上前一步,低声道:“回老爷……哦不,回姨娘,二小姐……确实是先动的手。”话说得磕磕巴巴。

柳姨娘没想到一向怯懦的温知夏竟然敢当众顶撞她,还条理清晰地反驳,连张嬷嬷都敢拆她的台,一时有些语塞,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她定了定神,厉声道:“你说不是就不是?柔儿怎么会自己摔倒?分明是你嫉妒柔儿得了老爷喜欢,故意欺负她!我看你这病是白养了,连规矩都忘了!来人,把大小姐带回房里,禁足三日,好好反省!我看她是皮子紧了!”

“谁敢动我?”温知夏猛地提高声音,眼中迸出一丝冷冽的光芒,像寒冬里的冰棱,“我是温府嫡长女,就算要禁足,也得父亲或者母亲发话。姨娘不过是个妾室,有什么资格处置我?莫不是想以下犯上,坏了温府的规矩?”

“你!”柳姨娘被她这话堵得气血上涌,指着她的手都在发抖,“反了!反了天了!一个病秧子,也敢跟我摆嫡长女的架子!看我不撕烂你的嘴!”

就在这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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