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祭品新娘×深渊邪神 2

叶归晚在偏殿醒来时,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

这里没有日夜,蜡烛永远燃着,窗外的黑暗永远不变。她坐起来,摸了摸枕头——居然很软,比她想象的好多了。

床头放着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衣服,不再是那件粗糙的嫁衣,而是普通的深色长裙,料子柔软,像是某种她不知道的织物。旁边还有一双鞋,正好她的尺码。

她愣了愣,看向四周。

偏殿里空无一人。

“……有人吗?”她试探着问。

没有回应。

她下床,穿上那套衣服。很合身,像是量身定做的。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她转头,看见一只……东西。

很难形容那是什么。巴掌大小,圆滚滚的,长着蝙蝠似的翅膀,却没有毛,皮肤是暗红色的。它抱着一只比它自己还大的盘子,摇摇晃晃地飞进来,翅膀扇得飞快。

盘子落在桌上,发出一声闷响。

那东西落在地上,喘了几口气,然后抬头看她。

两只圆溜溜的眼睛,和她对视了一秒。

下一秒,它转身就跑——不对,是连滚带爬地跑,翅膀扑腾着,一眨眼就消失在门外。

叶归晚低头看桌上的盘子。

盘子里是食物。一些她叫不出名字的果实,还有一壶水。

她拿起一颗果实咬了一口。甜的,汁水很多,有点像梨。

她坐在桌边,慢慢吃着,一边吃一边想事情。

那个黑袍的神,那双金色的眼睛,那句“你是这一千年来第一个敢走进主殿的祭品”。

一千年。

她活了多久?不对,她是谁?为什么会在这里?

想不起来。

什么都想不起来。

但奇怪的是,她并不着急。就好像……这样的事已经发生过很多次,她知道着急没用。

吃完东西,她决定继续探索。

——

偏殿比她想象的大得多。

穿过一条短廊,她发现了一扇小门。推开门,里面是一间……书房?

四面墙都是书架,堆满了古老的羊皮卷和厚厚的手抄本。书卷散发着一股陈旧的、带着点霉味的香气,像是存放了很多很多年。

她抽出一本,翻开。

上面的文字她不认识。弯弯曲曲的,像某种古老的符文。但奇怪的是,当她盯着那些文字看的时候,她好像能大概猜到意思。

“深渊史……第一卷……”

她轻声念出来,自己都愣住了。

能看懂?

她又抽出一本。这本更厚,封面是黑色的皮革,边缘磨得发亮。

“混沌神系……神谱……”

她翻了几页,看见一些名字。

创世神——归航者。

守护法则——无名。

深渊之主——江冥渊。

她的手指停在“江冥渊”那三个字上。

江冥渊。

那个黑袍的神。

这个名字让她心口微微一颤。

她合上书,放回原位,又抽了一本小的。这本不是历史,而是……诗集?

“深渊之歌……无名氏作……”

她翻开第一页,看到一行诗:

“他在黑暗中沉睡万年,

等待一束永远不会到来的光。”

她盯着那行字,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到他时的样子。

他闭着眼靠在王座上,周身是无边的黑暗,只有那团黑色的火焰在他上方燃烧。

他也等了很久吗?

等什么?

等她?

她摇摇头,把这个荒谬的念头甩开。

——

接下来的日子,叶归晚每天都会去那间书房。

她一本本翻那些书,一边翻一边认识这个陌生的世界。

深渊不是地狱,不是惩罚恶人的地方。它是一个独立的世界,和光明神掌管的人间并存。深渊里有自己的规则,自己的生灵,自己的历史。

而江冥渊,是深渊的第七任主人。

前六任都死于神战。只有他,活了一万多年。

书里没写为什么他能活这么久。只写了一句话:

“第七任深渊之主江冥渊,以绝望和恐惧为食。他不属于任何阵营,不参与任何神战。他只是沉睡。”

她合上书,看向窗外。

窗外的黑暗依然永恒。

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总觉得那片黑暗里有什么东西在看着她。

不是恶灵那种贪婪的注视,而是别的——很轻,很远,像怕被她发现。

她对着窗外笑了笑,没说什么。

——

第十天,她又去了主殿。

这次她没有犹豫,直接推开门。

他还在王座上,闭着眼。

“我知道你醒着。”她开口。

他没动。

她走过去,在他王座的台阶上坐下——距离他五步。

“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那双金色的眼睛终于睁开,看向她的背影。

她开始讲。

“从前有个小女孩,她住在一个很冷很冷的地方。那里常年下雪,没有花,没有树,只有白色的雪和灰色的天。”

她顿了顿,继续说。

“有一天,她在雪地里捡到一只受伤的小黑猫。小黑猫很小,缩成一团,浑身发抖。小女孩把它抱回家,给它包扎,给它喂热牛奶。”

“小黑猫活了下来。它每天陪着小女孩,一起看雪,一起发呆。小女孩给它讲故事,它听不懂,但会蹭她的手。”

“后来小黑猫长大了,变成大黑猫。再后来,它变得更大了,大到可以驮着小女孩跑遍整个雪原。小女孩很开心,她终于不用一个人了。”

她说到这里,回头看他。

他正看着她,金色的瞳孔里倒映着她的脸。

“然后呢?”他问。

“然后小女孩老了。有一天,她躺在床上,对大黑猫说:‘我要走了。谢谢你陪了我这么多年。’”

“大黑猫看着她的眼睛,蹭了蹭她的手。然后它也躺下来,靠在她身边。第二天早上,它们一起走了。”

讲完了。

她看着他。

他也看着她。

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声音比平时低:“……再讲一个。”

她笑了。

那天,她讲了三个故事。第二个是迷路的旅人和林中木屋的故事,第三个是失去记忆的公主和守护她的骑士的故事。

他听了三个故事。

全程没有打断,没有提问,只是听。

她离开时,回头看他。

他已经闭上眼,又恢复了那尊雕像般的模样。

但她注意到,他放在王座扶手上的手指,微微弯曲着。

她弯了弯嘴角。

“明天我再来。”她说。

他没有回答。

但她知道,他在等。

——

第二天,她真的又去了。

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

每天她都会去主殿,坐在那个五步远的台阶上,给他讲故事。有时候讲三个,有时候讲五个。她不知道哪来那么多故事,一张嘴就往外冒,好像本来就装在她脑子里。

他从不动,从不打断,只是听。

但有一次,她讲到一个地方停顿了,他睁开眼看她。

“然后呢?”

她愣了一下,然后继续讲。

还有一次,她讲了一个有点好笑的故事,自己先笑了。她回头看他,发现他的嘴角似乎动了一下。

很轻,轻到她不确定是不是自己看错了。

“你在笑吗?”她问。

他面无表情:“没有。”

“我刚才好像看见了。”

“你看错了。”

她盯着他看了三秒,然后转回去,继续讲下一个故事。

但嘴角弯着。

——

不知道第几天,她讲完故事后没有立刻离开。

她坐在台阶上,忽然问:“你叫什么名字?”

身后沉默了很久。

久到她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他开口,声音低沉:“一万年了,没有人问过我名字。”

她回头看他。

他靠在王座上,金色的眼睛看向某处虚空,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那你现在想告诉我吗?”她问。

他垂下眼,看着她。

那双金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轻轻涌动。

“江冥渊。”他说。

她把这个名字在心里念了一遍。

江冥渊。

又是江。

她不知道这个姓氏为什么让她觉得熟悉,但就是熟悉。

“我叫叶归晚。”她说。

他看着她,没有说话。

但那双眼睛里的光,似乎亮了一点点。

——

那天晚上——如果深渊有晚上的话——她回到偏殿,发现窗台上多了一样东西。

一只小小的石雕,是她第一天见过的那种丑萌生物。

她拿起来看了看,发现和之前那只一模一样,但这一只的眼睛处,镶了两颗小小的金色石头,在黑暗中微微发亮。

她盯着那两颗金色的眼睛,忽然笑了。

“晚安,江冥渊。”她对着窗外说。

窗外,永恒的黑暗中,似乎有什么东西轻轻动了一下。

她抱着那只石雕,躺在床上,闭上眼睛。

——

羲和在虚空中记录:

【宿主进入西幻世界第十六天。已与目标建立初步信任关系。目标主动告知姓名,主动赠送礼物(石雕,经检测为深渊生灵“夜啼”的幼崽形态,可作信使)。目标情绪波动记录:听故事时心率上升7%,听“晚安”时上升12%。】

【记录完毕。另:宿主今天笑了四次。目标今天嘴角动了两次。虽然他说没有。】

他顿了顿,又加了一句:

【这两个奇怪的家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