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第四十二章靖难之役
建文元年七月,燕王朱棣起兵了。
比历史上早了一个月,是因为姜九笙和徐妙云被押往应天。张昺的奏报先一步送到朝廷,说“燕王藏匿女子,欺君罔上”。建文帝震怒,下旨削燕王爵位,派兵捉拿。
圣旨还没到北平,朱棣先动了。
那夜,他召集张玉、丘福、朱能等心腹,在书房密议。烛火昏暗,映得每个人脸上明明暗暗。
“殿下,不能再等了。”张玉沉声道,“张昺的奏报已出,朝廷的旨意就在路上。等圣旨一到,我们就是砧板上的肉。”
“可王妃和姜先生还在他们手里。”丘福皱眉,“若此时起兵,她们……”
“正因为她们在,才要快。”朱棣盯着舆图,眼神冰冷,“朝廷以为捏住了本王的软肋,不敢动。本王就偏要动,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只要拿下北平,控制九门,朝廷就不敢轻易动她们。”
“可……”朱能还想说什么,被朱棣抬手制止。
“不必说了,本王意已决。”他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头的夜色,“传令下去,子时动手。张玉,你带人控制九门,不许放走一人。丘福,你去布政使司,擒张昺。朱能,你去都指挥使司,杀谢贵。”
“是!”
“还有,”朱棣转身,眼中闪过痛楚,“动作要快,要干净。别……别让她们在应天受苦。”
“末将明白!”
子时,北平城九门同时起火。燕王府的亲兵、护卫,还有暗中收编的边军,如潮水般涌向各个衙门。张昺正在睡梦中,被丘福从床上拖起来,刀架在脖子上时,他还不敢相信。
“你们……你们敢……”
“奉燕王令,诛逆臣!”丘福一刀砍下,人头落地。
谢贵机警些,听见动静想跑,被朱能堵在后门。他拔剑抵抗,可哪里是朱能的对手,三招就被刺穿胸口。死前,他瞪着朱能,嘶声道:“燕王……必遭天谴……”
“天谴?”朱能冷笑,“你先下去等着吧。”
一夜之间,北平易主。张昺、谢贵被杀,其党羽或降或死。九门紧闭,城头换上了“燕”字大旗。
天亮时,朱棣登上城楼,看着脚下这座他守了十七年的城池,心中百感交集。十七年前,他奉旨就藩,还是个十六岁的少年。十七年后,他在这里,举起了反旗。
“殿下,”张玉上前禀报,“九门已控制,逆党肃清。只是……百姓有些慌乱。”
“贴安民告示,就说张昺、谢贵欺君罔上,挟持王妃、姜先生,本王是清君侧,是自保。”朱棣顿了顿,“还有,开仓放粮,减赋税。让百姓知道,跟着本王,有饭吃。”
“是。”
“再派人去应天,”朱棣眼中闪过厉色,“告诉朝廷,本王只要王妃和姜先生平安归来,可罢兵请罪。若她们有损,本王……就打到应天去。”
这话是威胁,也是表态。朱棣知道,开弓没有回头箭。从他在北平起兵的那一刻起,就注定要和朝廷,和那个坐在龙椅上的侄子,不死不休。
消息传到应天,建文帝大惊。他没想到朱棣真敢反,还反得这么彻底。朝臣议论纷纷,主战主和,吵成一团。只有齐泰、黄子澄力主征讨,说“燕王不除,国无宁日”。
最终,建文帝下旨,命长兴侯耿炳文为征虏大将军,率军三十万,北伐燕王。
靖难之役,开始了。
北平,燕王府。
徐妙云和姜九笙不在,府里冷清了许多。朱棣把政务交给张玉,军务交给丘福,自己则日夜筹划战事。他睡不着,一闭眼就看见姜九笙被押上马车的背影,看见徐妙云含泪的眼。
这日,他正在书房看舆图,外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张玉冲进来,脸色凝重。
“殿下,应天有消息了。”
“说。”
“王妃和姜先生……被关进了诏狱。”
朱棣手一抖,笔掉在舆图上,墨迹晕开一大片。诏狱,那是锦衣卫的地盘,进去的人,不死也脱层皮。
“谁的主意?”他声音沙哑。
“是齐泰。他说……要用她们逼殿下投降。”
“投降?”朱棣笑了,那笑容狰狞,“好啊,那就看看,是谁先撑不住。”
他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头的天空。秋高气爽,可他觉得冷,从骨头缝里往外冒寒气。
“张玉。”
“末将在。”
“点兵,出征。”朱棣转身,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杀意,“本王要打到应天去,亲自接她们回来。”
“殿下,耿炳文三十万大军已到真定,我们……”
“三十万?”朱棣冷笑,“乌合之众。传令下去,三日后出征。本王要亲征,要让他们知道,燕王的刀,还没钝。”
“是!”
三日后,朱棣誓师出征。他在校场上,对着三万将士,举起长剑。
“将士们!朝廷无道,奸臣当权,囚我妻儿,害我幕僚。本王今日起兵,不为别的,只为讨个公道,为接回本王的家人!你们,可愿随本王一战?”
“愿随殿下!愿随殿下!”
呼声震天。朱棣翻身上马,一马当先,冲出北平。张玉、丘福、朱能紧随其后,三万铁骑,如洪流般南下。
第一战,在真定。耿炳文三十万大军,倚城固守。朱棣不攻城,只派小股骑兵骚扰,烧粮草,断水源。僵持半月,耿炳文沉不住气,出城迎战。朱棣佯败后退,引敌军深入,然后伏兵四起,大破之。耿炳文只身逃回真定,三十万大军,溃散大半。
捷报传回北平,全城欢腾。可朱棣笑不出来。他知道,这只是开始。朝廷还有百万大军,还有无数忠于建文帝的将领。这场仗,还长得很。
夜里,他在军帐中看舆图,姜九笙的声音仿佛在耳边响起。
“殿下,兵贵神速,不可恋战。”
“殿下,攻心为上,攻城为下。”
“殿下,要得天下,先得民心。”
他闭上眼,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九笙,妙云,你们再等等。等本王打赢这场仗,就接你们回家。
应天,诏狱。
姜九笙和徐妙云被关在同一间牢房。牢房阴暗潮湿,只有一扇小窗透进点光。徐妙云身子弱,进来就病了,咳嗽,发烧,说胡话。姜九笙日夜照顾,用身上仅剩的银子打点狱卒,换来些草药,勉强稳住病情。
这日,齐泰来了。他站在牢门外,看着里头两个狼狈的女子,眼中是毫不掩饰的轻蔑。
“燕王妃,姜先生,别来无恙?”
徐妙云靠在墙上,闭目不理。姜九笙抬头看他,眼神平静。
“齐大人是来看我们死了没有?”
“先生说笑了。”齐泰摆手,“下官只是来传句话——燕王在真定大败,已被耿将军围困。若二位肯写信劝降,或可留条生路。”
姜九笙笑了。真定大败?朱棣会败在耿炳文手里?她不信。
“齐大人,若要我们写信,就拿燕王的人头来。否则,免谈。”
齐泰脸色一沉:“姜九笙,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这诏狱里的刑具,你还没尝过吧?”
“齐泰!”徐妙云忽然睁眼,厉声道,“本宫是徐达的女儿,是皇上亲封的燕王妃。你敢动刑,徐家不会放过你,天下人也不会放过你!”
徐妙云很少这般疾言厉色,此刻病中,脸色苍白,可眼神锐利,竟有几分徐达的威仪。齐泰被唬得一愣,随即冷哼。
“王妃好大的威风。可如今徐老将军已故,徐家……还能威风几时?”
“徐家威风几时,不劳齐大人费心。”徐妙云看着他,一字一句,“你只需记得,今日你若动我们,来日燕王打到应天,第一个要杀的,就是你。”
齐泰脸色一变,拂袖而去。狱卒重新锁上门,牢里又陷入昏暗。
“妹妹,你何苦激他。”姜九笙扶徐妙云躺下。
“不激他,他当我们好欺负。”徐妙云咳了几声,握住姜九笙的手,“姐姐,你说……殿下会赢吗?”
“会。”姜九笙毫不犹豫,“殿下会赢,会来接我们。我们要做的,是活下去,好好活着,等他来。”
“嗯。”徐妙云点头,眼中含泪,“姐姐,我怕……怕等不到那天。”
“别说傻话。”姜九笙抱住她,轻声说,“我们能等到的。一定能。”
窗外,传来隐约的炮声。是朝廷在练兵,还是……燕王的军队,又近了?
姜九笙不知道。她只知道,从她来到这个时代,遇见朱棣,爱上他,陪他走过这十七年,就注定要陪他走完这条路。
靖难之役,才刚刚开始。而她和徐妙云,在这暗无天日的诏狱里,等待着那个人的到来,等待着光明的降临。
无论多久,她都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