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神格之谜
一、洞中推演
离开不周山后,众人一路向东。
夙和抱着昏迷的夙违,走在队伍中间。夙违的气息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脸色苍白如纸,偶尔眉头紧皱,像是在做一场永远不会醒来的噩梦。
云去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却不知该如何是好。神农说夙违只剩一线生机,能不能醒来全看天意。可天意这东西,谁又说得准?
这一日,众人寻了一处山洞歇脚。山洞不大,但胜在隐蔽,洞口有藤蔓遮掩,不易被人发现。神农在洞中升起一堆火,众人围坐在火边,默默无言。
牛魔王饿得肚子咕咕叫,掏出一块干粮啃了起来。香药靠在云去肩上,闭着眼睛,也不知是睡着了还是在想心事。夙和把夙违放在一处干草堆上,替他盖好衣裳,便坐在一旁发呆。
神农取出那两块玉简,凑在火边细细观看。
这些日子,他一有空便研究平衡术的法诀。帝俊传下的那篇法诀深奥无比,字字珠玑,每看一遍都有新的领悟。伏羲留下的玉简则是注解和补充,两相印证,渐渐拼凑出完整的图景。
火光照在他脸上,忽明忽暗。
忽然,他猛地一拍大腿:“我明白了!”
众人都是一惊,纷纷望向他。
神农激动得满脸通红,举着两块玉简,声音都在发颤:“平衡术的完整方案,我终于推演出来了!”
云去精神一振:“快说说!”
神农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这才缓缓道来。
“平衡术的核心,是用两种对立的神格互相制衡,让它们谁也吞不掉谁,从而给宿主留出喘息之机。但这里面有个关键——两种神格的力量必须相当,不能一方太强,一方太弱。否则强的那个会把弱的那个吞掉,反而加速侵蚀。”
他看向香药:“比如香药姑娘体内,女魃是毁灭之火,应龙是创造之水。火强水弱时,女魃便会占据上风;水火平衡时,两者便能互相牵制。所以咱们要做的,不是消灭女魃,而是唤醒应龙,让它们势均力敌。”
香药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那怎么唤醒应龙?”云去问。
神农沉吟道:“这就要说到平衡术的施行之法了。依帝俊所传,平衡术需要‘三人一器’。”
“三人一器?”
“对。”神农竖起三根手指,“第一人,是施术者。此人必须是凡人,不能有神格,否则会被神格干扰,无法保持本心。他以自己的意志为引,调和两种对立的神格,让它们归于平衡。”
“第二人,是‘阳之力’的觉醒者。比如香药姑娘体内的女魃,属于毁灭、火、刚阳一类。”
“第三人,是‘阴之力’的觉醒者。比如应龙,属于创造、水、阴柔一类。”
他顿了顿,又道:“至于那一器,便是建木。建木是天地之桥,连接人间与神界,也是沟通阴阳的媒介。只有在建木之巅,施术者才能引动天地之力,将两种神格彻底调和。”
众人听完,面面相觑。
“所以……”云去慢慢道,“要救香药,咱们得先找到应龙神格的觉醒者?”
神农点了点头。
“可应龙神格在哪里?”夙和问。
神农摇了摇头:“不知道。玉简上说,应龙神格藏在‘西海之极,昆仑之墟’,可咱们刚从昆仑虚出来,并没有发现应龙的踪迹。或许……”
他看向香药,目光闪烁:“或许应龙的神格,根本就不在外面。”
香药一怔:“什么意思?”
神农道:“你在意识世界中见过应龙,对吧?他说他被黄帝封印了,一直在看着女魃。那他的神格,会不会也封印在某个地方?或者说……”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会不会就封印在你体内?”
二、人选之难
众人沉默。
香药体内有女魃,这是已知的。但应龙的神格也在她体内?这未免太过匪夷所思。
可仔细想想,也并非不可能。她在意识世界中两次见到应龙,第一次是女魃爆发时,应龙出现安抚了她;第二次是帝俊的试炼中,应龙又出现,与女魃一同消散。若应龙的神格不在她体内,又怎能如此频繁地出现?
“若真如此,”云去道,“那‘阴之力’的觉醒者,就是香药自己?”
神农点了点头:“很有可能。香药姑娘体内本就藏着两种对立的神格,只是应龙太弱,一直被女魃压制。若能设法唤醒应龙,让两者平衡,她便能摆脱被侵蚀的命运。”
“那施术者呢?”夙和问,“谁来当这个施术者?”
神农看了看众人。
云去有帝俊神格,不行。香药是当事人,更不行。夙和有喜神神格,不行。夙违昏迷,就算醒着也有衰神和共工,不行。牛魔王……
他看向牛魔王。牛魔王正啃着干粮,感受到众人的目光,抬起头来,一脸茫然。
“俺?”他指了指自己,“俺可不行!俺是妖,不是人,你们那些神神道道的东西,俺不懂!”
神农叹了口气。牛魔王说得对,妖与人不同,虽有灵智,却没有“凡人之心”,做不了施术者。
那还有谁?
众人想了半天,也没有合适的人选。
神农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他是凡人,没有神格。他是伏羲的弟子,学过医理,懂得平衡之道。他与云去、香药都有深厚的羁绊——一路走来,生死与共,早已是过命的交情。
可他与夙违呢?
他看向躺在干草堆上的夙违。那张脸苍白如纸,眉头紧皱,仿佛在承受无尽的痛苦。他与夙违几乎没有交集,唯一的接触,就是在不周山那一战。他有什么资格进入夙违的意识?有什么资格去唤醒他?
“还有一个问题。”他缓缓道,“施术者必须与两个觉醒者都有深厚的羁绊。我与香药、云去都熟,但与夙违……”
他没有说下去。
众人明白了。
施术者要调和两种对立的神格,必须与两个觉醒者心意相通,才能引导它们走向平衡。若与其中一方没有羁绊,便无法建立联系,平衡术也就无从施展。
“让我去。”夙和忽然开口。
众人看向他。
夙和指着自己:“我是喜神觉醒者,但我可以——”
“不行。”神农打断他,“你有神格,做不了施术者。强行施术,只会被神格反噬。”
夙和沉默了。
三、罗刹女至
洞中一片寂静。
火堆噼啪作响,偶尔溅出几点火星。洞外夜色深沉,风吹过藤蔓,发出沙沙的声响。
忽然,洞口的藤蔓被人拨开,一个人影闪了进来。
众人大惊,纷纷起身戒备。待看清来人,都是一怔。
那是一个女子,穿着火红的衣裙,眉目妖娆,手里拿着一把羽扇,轻轻摇着。
罗刹女。
“你……”神农瞪大了眼睛,“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罗刹女笑了笑,摇着羽扇走进洞中,自顾自在火堆旁坐下,伸出双手烤了烤火。
“奴家会占卜,自然能找到你们。”她看了众人一眼,目光在昏迷的夙违身上顿了顿,“哟,这位就是夙违?啧啧,伤得不轻啊。”
夙和警惕地看着她:“你来做什么?”
罗刹女收起笑容,正色道:“来给你们送消息。”
她从怀里掏出几片龟甲,在火堆旁摆开。那些龟甲上布满裂纹,隐隐组成一些奇形怪状的图案。
“奴家占了一卦,卦象显示,你们正在为平衡术的人选发愁。”她抬起头,看着神农,“对不对?”
神农心中一惊,点了点头。
罗刹女指着龟甲上的裂纹,缓缓道:“卦象说,施术者必须是‘心怀苍生且无欲求’之人。这世上,能同时满足这两个条件的,不多。但你……”
她看向神农,目光灼灼:“你是最合适的一个。”
神农一怔:“我?”
“对。”罗刹女道,“你是凡人,没有神格,不会被神格干扰。你是医者,心怀苍生,救人无数。你虽与夙违没有羁绊,但你可以进入他的意识,去建立这份羁绊。”
神农皱起眉头:“进入意识?”
罗刹女点了点头:“伏羲是不是传过你一门入梦之法?”
神农想了想,恍然道:“你是说……‘神游太虚’?”
“正是。”罗刹女道,“那是伏羲独创的秘术,可以进入他人的意识世界。你只需用此术进入夙违的意识,找到那个被衰神折磨的少年,与他建立信任。只要他能接受你,羁绊便成了。”
神农沉默良久。
“可夙违现在昏迷不醒,他的意识世界……”
“正因为昏迷,才更容易进入。”罗刹女道,“他的意识防御最弱,你进去也最安全。只是……”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凝重:“他的意识里不仅有他自己,还有衰神和共工的残念。你若进去,可能会遇到危险。万一被困在里面出不来,你便永远醒不过来了。”
洞中一片寂静。
众人望向神农,目光中满是担忧。
神农低着头,看着自己的双手。那双手曾经救过无数人,也曾经眼睁睁看着师父死在面前。他想起伏羲临终前的嘱托,想起帝俊说的“赤子之心”,想起这些日子经历的一切。
良久,他抬起头来。
“我去。”
四、入梦
云去大惊:“神农大哥!”
神农摆了摆手,制止他再说下去。
“我意已决。”他轻声道,“伏羲师父把平衡术传给我,不是为了让我躲在山洞里推演。帝俊说你有一颗赤子之心,不是让你瞻前顾后。机会就在眼前,若因害怕危险而退缩,我这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他走到夙违身边,蹲下身子,看着那张苍白的脸。
“他也是一个可怜人。从小被衰神选中,替弟弟承受霉运,又被共工侵蚀,一步步走向疯狂。他本心不坏,只是被逼得无路可走。若能唤醒他,哪怕只是让他做一个普通人,也是好的。”
他伸出手,按在夙违额头上。
“神农大哥!”香药也站了起来,“太冒险了!万一……”
神农回过头,冲她笑了笑。
“放心,我命大。”他看向云去,“若我三天之内没有醒来,你们就继续赶路,别管我。”
云去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神农闭上眼睛,默念法诀。
片刻后,他的呼吸渐渐平稳,整个人仿佛睡着了一般,一动不动地伏在夙违身边。
云去等人守在旁边,大气都不敢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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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农睁开眼睛时,发现自己站在一片灰蒙蒙的天地间。
没有天,没有地,只有无边的灰色雾气,弥漫在四面八方。雾气中隐隐约约有什么东西在蠕动,却看不真切。
“这就是夙违的意识世界?”他喃喃道。
他向前走去,拨开雾气,一步一步,不知走了多久。
忽然,前方传来一个声音。
那是一个孩子的哭声,细微而压抑,仿佛怕被人听见。
神农循声走去,拨开最后一层雾气,看见了一个小小的身影。
那是一个四五岁的孩子,蜷缩在一片空地上,双手抱着膝盖,把头埋在臂弯里,肩膀一抖一抖的,正在无声地哭泣。
神农走上前去,蹲在他面前。
“夙违?”
孩子抬起头来,露出一张泪痕斑斑的小脸。
正是夙违。
五、少年夙违
孩子看着他,眼中满是惊恐。
“你是谁?你怎么进来的?”
神农轻声道:“我是你弟弟的朋友,来救你的。”
孩子一怔,随即拼命摇头:“你骗人!没有人能救我!衰神说我永远出不去了,共工说我要陪他撞断建木,他们都这么说!”
神农心中一酸,轻声道:“他们骗你的。你弟弟在外面等你,他一直很想你。”
孩子愣住了。
“弟弟?”他喃喃道,“他还好吗?”
“他很好。”神农道,“他觉醒了喜神之力,能掌控自己的命运了。他一直在找你,想对你说一声谢谢。”
“谢谢?”孩子一脸茫然,“谢我什么?”
“谢谢你替他承受了那么多。”神农道,“小时候你保护他,现在他长大了,该他保护你了。”
孩子的眼眶渐渐红了。
“可是……可是我做了好多坏事……”他低下头,声音越来越小,“我被衰神控制,害了好多人。我还想抢女魃的神格,还想帮共工撞断建木……我是个坏人……”
神农伸出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头。
“那不是你做的,是衰神做的,是共工做的。你只是一个被他们欺负的孩子。”
孩子抬起头,望着他,眼中满是泪水。
“真的吗?”
神农点了点头。
“真的。”
孩子望着他,望了很久很久。
终于,他扑进神农怀里,放声大哭。
神农抱着他,轻轻拍着他的背,什么也没说。
雾气渐渐散去,灰蒙蒙的天地间,开始有光照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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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实中,神农睁开眼睛。
他浑身大汗,脸色苍白,仿佛刚经历了一场大战。但他眼中却有光,嘴角带着一丝笑意。
云去连忙扶住他:“神农大哥!你醒了!”
神农点了点头,看向旁边的夙违。
夙违的脸色似乎比方才红润了一些,眉头也舒展了些,不再紧皱。他的呼吸依旧微弱,却平稳了许多。
“羁绊成了。”神农轻声道,“接下来,就看建木了。”
他望向洞外。
东方,天际泛起鱼肚白,新的一天即将开始。
远处,隐隐约约能看见一道冲天的光柱,若隐若现,仿佛在召唤着他们。
那是建木。
最后的战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