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春分之约

一、前夜

春分前夜,京城外三十里,一处无名山岗。

月光如水,洒在岗上众人身上。山岗下,是一望无际的军营——妖界的旗帜在夜风中猎猎作响,数千妖兵列阵以待,刀枪如林,肃杀无声。

更远处,零零散散还有火光闪烁。那是闻讯赶来的觉醒者们,有的独行,有的结伴,都在观望,都在等待。

等待明日。

等待那一场决定命运的大战。

云去站在山岗最高处,望着京城方向。那里,建木的光柱直插云霄,将半边天空照得亮如白昼。光柱中,隐约能看见一个人影,盘坐在建木之巅,正在疯狂吸收着四面涌来的神格碎片。

皇帝。

他已经在那里坐了三天三夜。

“他疯了。”神农走到云去身边,沉声道,“这样吸收神格,不等登梯成功,他自己就先被撑爆了。”

云去没有说话。

他看见那些神格碎片从四面八方涌来,赤橙黄绿,各色光芒,源源不断地没入皇帝体内。每吸收一片,皇帝的身影便膨胀一分,如今已比三日之前大了整整一圈,像个吹涨了的气球。

“他在赌。”夙和也走了过来,“赌自己能撑到登梯那一刻。只要登上建木之巅,汲取上古众神残存的力量,他就能炼化所有神格,成为新神。”

云去转过头,看向另一边。

皇宫方向,火光冲天,杀声震耳。句芒带着寻神派的人马已经杀入了皇宫,正与禁军激战。他们也想抢在建木完全开启前,夺取更多的神格碎片。

更远处,城门口,灭神教的大军与寻神派的人马正在火并。两方杀红了眼,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乱,全乱了。

“教主现身了吗?”云去问。

夙和摇了摇头:“还没有。探子说,灭神教的大军一直由几个长老指挥,教主始终没有露面。”

云去皱起眉头。

灭神教教主,那个神秘人物,究竟是谁?他想做什么?他会在什么时候出现?

这些问题,没有人能回答。

二、妖界来援

“云去兄弟!”

一个粗豪的声音响起。云去回过头,看见牛魔王大步走来,身边跟着一个中年男子。

那男子身材魁梧,面容威严,头上长着一对巨大的牛角,浑身散发着强大的气息。他穿着一身金甲,腰悬长刀,走起路来虎虎生风。

“这是俺爹!”牛魔王得意洋洋地介绍,“妖王大人亲自来了!”

妖王?

云去连忙行礼:“见过妖王大人。”

妖王摆了摆手,上下打量着他,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不必多礼。本王听这傻小子说了你们的事。”他望向京城方向,目光凝重,“皇帝欲成新神,句芒野心勃勃,灭神教来历不明。若让他们得逞,不仅人间要遭殃,妖界也逃不过。本王此来,不为别的,只为保住这片天地。”

他转过身,看向山岗下的妖兵,沉声道:“三千妖兵,听候调遣。够不够?”

云去心中感动,深深一揖:“多谢妖王大人。”

妖王哈哈一笑,拍了拍他的肩:“小子,好好打。打赢了,本王请你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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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药独自坐在一块大石上,望着远处的建木。

月光洒在她脸上,映出一片苍白。这些日子,她愈发沉默了,常常一个人坐着发呆。云去知道,她是在与体内的女魃抗争,是在为明日的大战做准备。

他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

“想什么呢?”

香药没有回头,只是轻声道:“我在想,如果明日我控制不住自己,如果女魃又出来了,你怎么办?”

云去沉默片刻,道:“那我就再把你叫回来。像上次一样。”

香药摇了摇头,终于转过头来,看着他。月光下,她的眼睛亮得惊人,却带着一丝哀伤。

“上次是应龙帮了我。这次,应龙还会出现吗?”

云去答不上来。

香药笑了笑,那笑容凄然而温柔。

“云去,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

香药看着他,一字一字道:“如果明日我真的变成了女魃,再也回不来了,你就……杀了我。”

云去浑身一震。

“然后,”香药继续道,“替我好好活着,替我看遍这人间。春天看花开,夏天听蝉鸣,秋天赏红叶,冬天观雪景。走遍天涯海角,看尽人间繁华。替我活着。”

云去握住她的手,那只手冰凉,微微发颤。

“不会有那一天的。”他沉声道,“我不会让你变成女魃。如果平衡术失败,我就用帝俊神格封印你,然后和你一起沉睡。你醒不来,我也不醒。”

香药看着他,眼眶渐渐红了。

“傻子。”

“你才是傻子。”

两人相视而笑,笑着笑着,泪水滑落。

月光下,他们紧紧相拥,仿佛要将彼此融入骨血里。

三、梅枝与祈祷

山岗另一侧,夙和独自坐在一块石头上,手中握着那枝梅花。

梅花开了三朵,娇艳欲滴,在夜风中轻轻摇曳。花瓣上沾着露水,晶莹剔透,像是细腰的泪。

“细腰。”他轻声说,“明天就要大战了。你保佑我们,好不好?”

梅花微微颤动,仿佛在回应他。

夙和笑了笑,将那梅枝小心地收入怀中,贴着心口放好。

“我知道,你会保佑我们的。”他喃喃道,“等我回来,带你去见哥哥。他也醒了,也想见你。”

他站起身,望向不远处。那里,夙违躺在一张软榻上,由几个妖兵小心照看着。他虽已苏醒,却仍虚弱不堪,连站都站不起来。

夙和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

“哥,冷吗?”

夙违摇了摇头,看着他,眼中满是愧疚。

“弟弟,对不起……”

“别说这些。”夙和打断他,“你是我哥,一辈子都是。”

夙违眼眶一红,别过头去,不让他看见自己的眼泪。

夙和也不说话,只是握住他的手,静静地陪着他。

良久,夙违轻声道:“明日,我能做什么?”

夙和想了想,道:“你什么都不用做,好好养着。等我们打赢了,带你去看细腰。”

夙违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

夜风吹过,带来远处的杀声与火光。兄弟二人并肩坐着,望着那道冲天的光柱,各自想着心事。

四、医者之心

神农盘坐在一块平坦的大石上,闭目凝神。

他面前摆着那两块玉简,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青光。法诀早已烂熟于心,每一个字都刻在脑海里,但他仍在反复推演,反复揣摩,生怕明日有一丝差错。

“医者救一人,王者救天下。”

伏羲的话又在耳边响起。

神农睁开眼睛,望向京城方向。那里,有成千上万的人正在厮杀,正在死去。有觉醒者,有凡人,有禁军,有叛军。他们都是人,都有父母,都有亲人,都想活下去。

“我救不了那么多人。”他喃喃自语,“但我至少可以试试,让这场浩劫早点结束。”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这双手,救过无数人,也送走过无数人。他曾以为自己只是个医者,只要治好病就行了。后来他才明白,有些病,不是药能治的。有些事,比治病更难,也更重。

“师父。”他轻声道,“您问我选哪个,我现在知道了。我选救天下。不是为了什么大义,只是因为……”

他抬起头,望向夜空。繁星满天,璀璨夺目。

“因为我想让云去他们,都能好好活着。”

他站起身,收起玉简,向众人走去。

明日,无论生死,他都要试一试。

五、神秘来客

夜已深,山岗上篝火通明。

众人围坐在火堆旁,默默无言。明日便要决战,今夜谁也没有睡意。

忽然,一阵香风飘来。

众人警觉地抬头,只见一个红衣女子从夜色中走出,手持羽扇,笑盈盈地看着他们。

罗刹女。

“你怎么来了?”神农问。

罗刹女摇着羽扇,在他身边坐下,自顾自烤了烤火。

“来给你们送个消息。”她收起笑容,正色道,“灭神教教主的身份,我查到了。”

众人精神一振。

“是谁?”

罗刹女看了众人一眼,缓缓道:“她是一个你们绝对想不到的人——西王母的化身。”

众人一怔。

西王母?昆仑之主?上古神祇?

“她不是一直在昆仑虚吗?”云去问,“怎么会成为灭神教教主?”

罗刹女摇了摇头:“具体为何,我也不知。但卦象显示,她早已离开昆仑,化身入世,创立灭神教,意在……终结所有神裔。”

香药心中一动,想起宓药——她的生母,那个神秘消失的女人。伏羲临终前曾说,宓药是西王母的化身,因与他相恋被贬凡间,生下香药后回归昆仑。

“她……”香药轻声道,“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罗刹女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悲悯。

“也许,她有她的苦衷。明日见了她,你亲自问她吧。”

香药沉默。

西王母,宓药,母亲。

明日,她要面对的人,竟然是自己的母亲?

六、誓言

东方渐渐泛白。

第一缕晨光刺破云层,照在建木之上。那光柱愈发璀璨,建木的轮廓愈发清晰,树干上的阶梯已经出现了九级——还差最后一级,便能登顶。

云去站起身,望向众人。

神农、香药、夙和、牛魔王、妖王、罗刹女,还有那三千妖兵,都在看着他。

“诸位。”他沉声道,“此去凶险万分,九死一生。但我云去在此立誓——无论结果如何,我绝不会让皇帝登神,绝不会让神格毁灭人间。若我战死,若有来生,我还愿与诸位相识一场。”

香药握住他的手。

神农拍了拍他的肩。

夙和冲他点了点头。

牛魔王嗷嗷叫着,挥舞着大刀。

妖王哈哈一笑,大手一挥:“出发!”

三千妖兵齐声呐喊,声震四野。

远处,那些观望的觉醒者们也被这气势感染,纷纷站起身,向这边聚拢。有独行的剑客,有结伴的道士,有骑着异兽的怪人,有踩着飞剑的女子。越来越多,越来越多,汇成一股洪流,跟在大军后面,向京城涌去。

云去走在最前面。

他身后,是香药,是神农,是夙和,是牛魔王,是妖王,是三千妖兵,是无数觉醒者。

他面前,是京城,是建木,是皇帝,是句芒,是灭神教,是那未知的命运。

春分日,第一缕阳光照在建木上。

也照在他们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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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城楼上,守军望见那漫山遍野涌来的人潮,脸色煞白。

“敌袭!敌袭!”

号角吹响,城门紧闭,禁军上城,弓箭上弦。

但没有人能挡住这股洪流。

皇宫深处,建木之巅,皇帝睁开眼睛,望向城外。他嘴角浮起一丝疯狂的笑意。

“来了?好,都来吧。朕在这里等着你们。”

句芒站在皇宫某处,也望向城外。他眼中闪过一丝冷光,低声喃喃:“该来的,终于来了。”

城门口,灭神教的大军与寻神派的人马仍在厮杀。忽然,所有人都停了手,望向同一个方向。

那里,一个身影缓缓升起,悬浮在半空。

那人一袭白衣,面戴青铜面具,周身散发着淡淡的清光。

灭神教教主。

她望着城外涌来的人潮,望着建木之巅的皇帝,望着这满城的厮杀与血火,轻轻叹了口气。

“三千年了……”她喃喃道,“该结束了。”

她抬起手,摘下面具。

面具下,是一张绝美的脸。

与香药,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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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外,香药忽然停下脚步,捂住胸口。

云去连忙扶住她:“怎么了?”

香药望着京城方向,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她……她在那里。”

“谁?”

香药转过头来,看着云去,眼眶中泪光闪烁。

“我娘。”

云去浑身一震。

远处,建木的光柱直插云霄,将整座京城笼罩在璀璨的光芒中。

春分日,决战,开始了。